清晨,午门前的青砖还透着股子沁人的凉意。
但这种凉意,很快就被上百双官靴踩得稀碎。
刘健跪在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风干了的老竹子。
他身后,李东阳、谢迁,以及翰林院、六部、察院的文官们,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乌纱帽连成了一片起伏的潮水。
“皇上不可亲征!”
刘健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皇上不可亲征——!”
百官齐喝,声浪撞在厚重的宫墙上,又狠狠地弹了回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阵仗,是大明文官的杀手锏——死谏。
只要跪在这里,只要这股子气势不散,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然而,午门紧闭,城楼上除了几个打哈欠的禁卫,连个传话的太监都没露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辰时刚过,太阳就像个火球,慢吞吞地爬上了房檐。
京城的初夏,日头毒得能揭下一层皮。
文官们穿着厚重的补子官服,里三层外三层,没过一会儿,汗水就顺着鬓角往下淌。
“刘阁老,这都一个时辰了,宫里还没动静。”
李东阳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嗓子眼里像着了火。
刘健目不斜视,嘴唇干裂:“跪着。皇上这是在磨咱们的性子,谁先动,谁就输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太阳越发毒辣,地面升起一股子热浪,隔着官裤都能感觉到青砖在烫人。
几个年纪大的御史已经开始左右摇晃,脸色白得像纸,全靠一股子执念撑着。
就在这时,沉重的午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吱呀——”
百官精神一振,齐齐抬头。
来了!皇上终于坐不住了!
刘健深吸一口气,已经准备好了满肚子的圣贤大义,就等朱厚照露面。
可出来的不是朱厚照,也不是全副武装的禁卫。
而是刘瑾。
刘瑾身后跟着几十个小太监,推着几辆奇怪的小车,车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东西。
“哟,各位大人,这大太阳底下的,辛苦了啊。”
刘瑾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还撑着一把大红色的怪伞。
那伞面极大,阳光打在上面,竟然透不出一丝热气。
刘健眉头紧锁:“刘公公,皇上呢?”
“皇上正忙着呢,没空见各位。”
刘瑾走到刘健跟前,啧啧两声:“皇上说了,各位都是大明的栋梁,这要是晒坏了,他老人家心疼。”
说完,刘瑾手一挥:“来啊,给大人们伺候上!”
小太监们动作极快,从车上抓起一把把伞,“砰砰砰”地撑开。
刘健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多了一片阴凉。
他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那伞面上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大明皇家认证·死谏专用遮阳伞”。
伞柄还是精铁做的,往青砖缝里一插,稳稳当当。
“这是何意?”刘健气得胡须乱颤。
“皇上体恤各位啊。”
刘瑾又从小车上端出一个瓷碗,里面盛着紫红色的汤水,冰块在碗里撞得叮当响。
“冰镇酸梅汤,加了桂花和蜂蜜,解暑最是地道。”
刘瑾当着刘健的面,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叹。
“哈——凉快!”
一股酸甜清凉的香味,顺着风就钻进了文官们的鼻孔里。
跪在后面的小年轻们,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口水疯狂分泌。
“拿走!老夫不喝这妖物!”
刘健一把推开递到面前的酸梅汤,手都在抖。
“刘阁老,这可不是妖物,这是皇上的心意。”
刘瑾也不恼,慢悠悠地走到下一个官员面前。
“这位大人,您看您这脸都紫了,喝一口吧?不喝酸梅汤,这遮阳伞总得撑着吧?皇上说了,谁要是晒晕在午门,那就是对他老人家的大不敬。”
原本肃杀悲愤的死谏现场,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文官阵营里,开出了一朵朵大红色的“蘑菇”。
有的官员实在受不了那股子凉气,一边喊着“皇上不可亲征”,一边悄悄往伞荫里挪了挪屁股。
甚至有人趁刘瑾不注意,接过酸梅汤仰头就是一顿猛灌。
“嗝——”
一声响亮的饱嗝在安静的广场上响起,格外刺耳。
刘健回头一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是户部的一个给事中,此时正抱着瓷碗,一脸陶醉。
“你……你这成何体统!”刘健怒斥。
那给事中吓得缩了缩脖子:“阁老,卑职……卑职实在是嗓子冒烟了,喝饱了才有力气喊啊!”
“噗嗤。”
城楼上,朱厚照拿着从系统兑换的八倍镜望远镜,笑得直拍大腿。
“这帮老家伙,真是有趣。”
朱厚照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