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黄沙,刮得人脸生疼。
凌天骑在枣红马上,勒住缰绳。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座灰黑色的关隘像头死去的巨兽,横卧在两山之间。
黑松关。过了这道关,就是幽州地界。
凌天不是第一次来幽州。上一次来,虽然也穷,但好歹街上还有活气。现在呢?
官道两旁,全是枯黄的杂草。草丛里时不时能看见倒毙的饿殍。骨瘦如柴的流民拖家带口,像游魂一样在荒野里游荡。树皮都被啃光了,光秃秃的树干直指苍天。
赵铁柱骑着一匹杂毛马,凑到凌天跟前压低嗓门:“大人,前面就是黑松关了。这几天幽州城里传出信儿,说刺史周伯庸下令封关,连只苍蝇都不让进出。”
关卡前,木栅栏拉得严严实实。
城墙根下,几百个流民跪在泥地里,磕头求守军放行。换来的只有州府兵手里的皮鞭。
关门正中央,摆着一把铺了虎皮的交椅。一个穿着绿袍的胖子正歪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时不时嘬一口。
这胖子叫朱富贵,幽州司仓参军。也是周伯庸的小舅子。
车队隆隆靠近。三十多辆重型马车,压得地面直颤。
朱富贵掀开眼皮,瞅见打头的“活阎王布庄”大旗,绿豆眼亮了。
姐夫交代过,有支从京城来的商队,带队的叫凌天。只要人到了,连人带货一起扣下。
“都他娘的别睡了!活儿来了!”朱富贵把紫砂壶往桌上一顿,扯着破锣嗓子吼。
几十个州府兵呼啦啦围了上来,长枪大戟交叉,挡在车队前面。
何弘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通关文牒,陪着笑脸上前。
“这位大人,咱们是京城来的商队,做点布匹买卖。这是文牒,您受累看一眼。”
朱富贵两根手指捏过文牒,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随手一扬。
碎纸片落进泥坑里。
何弘脸上的笑僵住了。
“幽州戒严,防范胡人细作。”朱富贵剔着牙,斜眼看着何弘,“现在什么文牒都不好使。所有过关车队,一律开箱验货。”
何弘攥紧了拳头:“大人,我们这可是皇家商行的买卖,七公主的产业。里面的丝绸怕水怕潮,封条一动,货就毁了。”
“拿公主压我?”朱富贵嗤笑一声,吐了口带韭菜味的唾沫,“这儿是幽州,不是京城。天高皇帝远,到了这地界,就得守周大人的规矩!来人,给我把那些大樟木箱子全撬开!”
几个如狼似虎的州府兵拎着铁撬棍,直奔装红衣大炮的特制樟木箱。
这要是撬开了,黑洞洞的炮管子露出来,全盘计划就得泡汤。
何弘手按在绣春刀柄上,退后半步。身后的五十名锦衣卫也齐刷刷摸向后腰。
气氛瞬间绷紧。
“慢着。”
凌天从马背上跳下来,踩着一地烂泥,晃晃悠悠走到朱富贵面前。
朱富贵上下打量着凌天。这小子穿了身普通的青色长衫,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你就是那个什么大掌柜?”
凌天没接茬,从腰带上解下一块黄铜牌子,在朱富贵眼前晃了晃。
北镇抚司,锦衣卫百户。
朱富贵愣了半息,接着爆发出杀猪般的狂笑。
“我当是什么皇亲国戚,原来是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怎么着,拿北镇抚司的名头跑到幽州来耍威风?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周围的州府兵也跟着哄笑起来。在他们眼里,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官,连个屁都不算。
凌天也笑了。他把铜牌揣回怀里,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你知道这箱子里装的什么吗?”凌天问。
“老子管你装的什么!就算是龙袍,今天也得给我撬开!”朱富贵嚣张地把脸凑过去,“你敢拦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