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府,正厅。
凌天走了。
他走得没有一丝留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蚂蚁。
正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凌振雄还跪在地上,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看着凌天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官位,爵位,很快就会没了。
经营了一辈子的家,现在姓了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庶子的名。
他引以为傲的嫡长子,生死不知,就算救回来,也成了别人手里的筹码。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底裤都没剩下。
“啊……啊……”
旁边,柳如眉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她疯了。
她披头散发地在地上爬,抓起地上的瓷器碎片,胡乱地在自己华贵的衣服上划着。
“我的云儿……我的钱……我的宅子……”
她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时而哭,时而笑。
这个在尚书府作威作福了半辈子的女人,这个视凌天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主母,彻底垮了。
凌振雄麻木地看着她,没有去扶,也没有去劝。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那个被他视为工具,视为垫脚石,视为随时可以牺牲的庶子,用最残忍,也最直接的方式,夺走了他的一切。
然后,踩着他的尸骨,去赴一场他根本看不懂的杀局。
……
城南,四方赌坊。
后院,一间密不透风的柴房里。
凌云被人用麻绳捆着,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左手被白布胡乱地包着,血已经浸透了白布,变成了暗红色。
断指的剧痛,让他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浸湿了身上的锦袍。
“水……给我水……”
他哀求着,声音嘶哑。
两个守在门口的黑衣壮汉,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只是抱着刀,冷冷地看着他。
柴房外,灯火通明的正堂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赌坊的掌柜,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龙,正悠闲地用小刀修着自己的指甲。
他叫王老虎,是这四方赌坊的主人,也是“鸟主”安插在城南的一颗棋子。
一个下人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虎爷,东西已经送到尚书府了。”
“嗯。”
王老虎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头也不抬。
“按计划,那个叫凌天的小子,现在应该正哭着喊着到处筹钱,准备来赎他那个废物大哥了吧?”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把一个京城新贵,一个连承恩侯都头疼的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锦衣卫百户,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的样子。
“鸟主”的计划,天衣无缝。
用凌天最在乎的亲人,逼他自乱阵脚,然后把他引到这里,一举拿下。
这盘棋,他赢定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这里是四方赌坊,闲人免进!”
“滚开!”
一声冷喝,伴随着一声闷响和惨叫。
王老虎眉头一皱,放下了小刀。
“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赌坊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奎一身黑色飞鱼服,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校尉,将刚才那个叫嚣的护院,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扔在地上。
王老虎的独眼眯了起来。
锦衣卫?
他认得这身衣服。
但他不慌。
他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丝狞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北镇抚司的鹰犬。”
“怎么,凌大人让你来送赎金了?”
“赎金带来了多少啊?少了可不够给我兄弟们塞牙缝的。”
周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打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盖着血手印的纸。
“啪。”
他将那张地契,直接拍在了赌桌上。
“这是兵部尚书府最新的地契。”
周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赌坊。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尚书府,换主人了。”
王老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周奎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们手里的那个人质,他的原主人,已经付不起赎金了。”
“我家大人,也就是尚书府的新主人,凌天。”
“他让我来问问你。”
周奎的手,缓缓握住了刀柄,眼神变得森寒。
“他,有没有资格,把这笔账,重新算一算?”
整个赌坊,鸦雀无声。
王老虎的脑子,嗡的一声。
换主人了?
凌天成了尚书府的主人?
这是什么意思?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