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天字号第一间。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文远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脸,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活的。
凌天是活的。
王老板的信号是假的。
满城的传闻是假的。
太医院的诊断是假的。
皇帝的圣旨,也是假的。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他自以为得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深陷其中的,天大的骗局。
“怎么,不认识了?”
凌天笑呵呵地将那碗饭,又往文远面前推了推。
“别客气,吃啊。”
“这可是我席上的菜,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凉了就不好吃了。”
文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
凌天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草堆上,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我没想干什么。”
“我就是来谢谢你,还有你那个‘鸟主’。”
“你们这出戏,编得不错。”
“又是毒针,又是示威,又是引蛇出洞,一环扣一环,差点连我都信了。”
凌天咽下嘴里的肉,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他看着文远,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赢定了?”
“你以为,我装病,就是你们计划里的第二层?”
“你以为,王老板去送药,确认我‘病重’,是你们计划里的第三层?”
“然后,‘鸟主’高高在上,在第五层看着我,一步步走进你们挖好的坟墓里?”
文远的心,随着凌天的话,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凌天说的,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凌天,你就算没死又如何?”
文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地反驳。
“现在的你,在全天下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
“你是一道孤魂野鬼,你什么也做不了!”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鸟主’大人,完成他未竟的伟业!”
“伟业?”
凌天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文远啊文远,你真是……太天真了。”
他止住笑,身体前倾,凑到文远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到现在,还以为‘鸟主’是要谋朝篡位?”
“你到现在,还以为你是在辅佐一代雄主?”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文远的心口。
“你只是他扔出来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试探我,试探皇帝底线的弃子。”
“你以为你很重要?”
凌天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不,你错了。”
“从你被关进诏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他放弃了。”
“他现在,巴不得你早点死,死得越干净越好。”
“不!不可能!”
文远的情绪,终于失控了,他嘶吼起来。
“你胡说!你懂什么!‘鸟主’大人的雄才伟略,岂是你能想象的!”
“是吗?”
凌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那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他的‘雄才伟略’,到底是什么。”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
“他不是想坐上那把龙椅。”
凌天的声音,变得幽深而冰冷。
“他是想挖断那把龙椅的根。”
“他想要的,不是大燕的江山,而是大燕的……龙脉。”
“文先生,你博古通今,应该听说过吧。”
“太祖皇帝定都于此,便是因为京城之下,有龙脉汇聚,可保大燕国祚,绵延万年。”
“而那龙脉的龙眼,就在……”
文远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鸟主”曾经在醉酒后,指着舆图上一个地方,说过的一句疯话。
“这天下,不过是座华丽的坟墓。”
“而我,要做那个盗墓人。”
“皇……皇陵……”
文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终于明白了。
“鸟主”做的所有事,搅乱朝堂,引胡人入关,绑架太子……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为了皇位。
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为了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京城这场大戏上的时候,他可以从容不迫地,去动那个谁也想不到,谁也不敢想的地方。
大燕皇陵!
“看来,你想明白了。”
凌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重新蹲了下来。
“现在,我‘死’了。”
“皇帝正在为我的‘死’,而‘悲痛欲绝’。”
“满朝文武,都在等着参加我的‘葬礼’。”
“这是你家‘鸟主’,最好的机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