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楼，二楼。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被打肿了半边脸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身影消失在街角，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那些刚才还在为了一个喝茶名额挤破头的富商豪绅，此刻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金金丝雀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皇后娘娘的人，说打就打。

皇后娘娘的赏赐，说扔就扔。

这不是活阎王。

这是活祖宗。

“行了，都散了吧。”

凌天将那只金丝雀揣进怀里，又拿起那张沾着唇印的纸条，吹了吹，也塞了进去。

他环顾四周，脸上又挂上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今天的展销会，到此结束。”

“各位老板，招待不周。”

“下次想喝茶，记得提前预约。”

说完，他看了一眼已经吓傻的钱百万，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老板，今天让你受惊了。”

“账，回头我让何弘去你那儿结。”

说完，他便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下了楼。

只留下满屋子腿肚子还在打哆嗦的“合作伙伴”。

……

坤宁宫。

檀香袅袅，奢华静谧。

一个身穿明黄宫装，身段婀娜的女子，正背对着殿门，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她没有回头。

那个刚刚从百味楼逃回来的小太监，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五一十地将凌天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最后那句。

“他说……他说，要亲自，把您养的那些鸟，一只一只，全都拧断脖子。”

“让您，也尝尝，什么叫……家破人亡。”

小太监说完，便把头死死地磕在地上，不敢再动弹。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剪刀修剪花叶的“咔嚓”声，清脆而规律。

过了许久。

那女子放下了手中的金剪刀，用一方丝帕，仔细地擦了擦手。

“家破人亡？”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山涧里的清泉，却又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倒是有趣。”

她缓缓转过身。

一张白瓷面具，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凤眼，和一抹弧度完美的红唇。

她走到殿中那排挂着的，由黄金和宝石打造的华丽鸟笼前。

其中一只笼子里，关着一只活泼的金丝雀，正在欢快地鸣叫。

她伸出纤纤玉手，打开了笼门。

那只金丝雀，似乎一点也不怕她，亲昵地跳到了她的指尖上，用小小的脑袋蹭着她的手指。

“你说。”

她的目光，落在指尖那只鲜活的小生命上，声音轻柔。

“一只麻雀，总想着跟凤凰斗，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她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那只金丝雀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她随手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扔回了鸟笼里。

“去。”

她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小太监，声音依旧平静。

“告诉张清源。”

“他不是想给本宫送份大礼吗？”

“现在，可以送了。”

“送得越快越好，越响越好。”

“本宫，等着看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

凌府。

书房里。

凌天将那只纯金的金丝雀，放在桌上。

又将那张带着唇印和龙涎香的纸条，压在了金丝雀的

阿蛮坐在一旁，静静地擦拭着她的双刀，一言不发。

“皇后。”

凌天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鸟主，或者，是鸟主身边最重要的人。”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对手，从朝堂上的政敌，变成了这深宫内院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主人。

“你要杀她？”

阿蛮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杀？”

凌天笑了。

“阿蛮，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

“尤其是杀一个皇后。”

“杀了她，陛下会第一个杀了我。”

“就算陛下不杀我，我也会成为天下所有世家门阀的公敌，他们会用最正当的理由，把我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