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一样的安静。
“啪嗒。”
那只被凌天握在手里的纯金金丝雀,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红宝石的眼珠,在烛光下,折射出一点诡异的红。
“你说什么?”
凌天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傅山……死了?”
周奎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诏狱那边刚刚传来的消息。”
“说是……突发心疾,人……人没了。”
突发心疾。
好一个突发心疾。
张清源自尽,斩断了一条线。
现在,傅山心疾,又斩断了一条。
皇后这把刀,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利。
“大哥……”
周奎看着凌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反而更慌了。
暴怒的活阎王不可怕。
平静的活阎王,才最要命。
凌天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将那件还没焐热的常服脱下,换上了北镇抚司的黑色飞鱼服。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一丝不苟。
他系好腰带,将绣春刀挂在腰间,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周奎。
“备马。”
“现在?”
“现在。”
“去哪?”
“诏狱。”
……
诏狱。
大燕朝最阴森恐怖的地方。
这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一旦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今夜的诏狱,比往常更加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凌天带着周奎和何弘,打马而来,连令牌都没出示,径直闯了进去。
守门的狱卒,看到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和为首那人脸上活阎王似的表情,连个屁都不敢放,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诏狱的典狱长,是个姓刘的胖子,听到消息,连滚带爬地从值房里跑了出来。
“哎哟,凌……凌大人!您怎么大驾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天一把推开。
“傅山呢?”
凌天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尸体在哪?”
“在……在停尸房。”刘典狱擦着额头的冷汗,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路。
“凌大人,您听我说,这事儿真不赖我们啊。”
“仵作已经来验过了,说是心疾,心疾……”
“人犯在您这儿死了,就是你的责任。”凌天打断他,“至于死因,本官会亲自验。”
停尸房里,一股更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傅山的尸体,就那么直挺挺地摆在一张破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草席。
凌天走过去,一把掀开草席。
傅山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容安详。
安详得,有些过分了。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仵作的验尸格目呢?”凌天头也不回地问。
“在……在这里。”刘典狱连忙递上一张纸。
凌天扫了一眼。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心脉猝断,天命使然。
狗屁。
凌天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蹲下身,仔细地检查起傅山的尸体。
从头到脚,一寸一寸,看得极其仔细。
何弘和周奎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刘典狱更是吓得腿肚子直哆嗦,生怕这活阎王从尸体上看出点什么,把自己也给安个罪名。
“奇怪。”
凌天忽然开口。
“人死之后,尸身僵硬,他这手脚,怎么还这么柔软?”
他捏了捏傅山的手腕,又抬了抬他的胳臂。
确实,一点都不僵硬。
他又掰开傅山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
然后,他的手指,顺着傅山的脖颈,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他的后颈处。
在那里,他摸到了一个极细,极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
他用指甲轻轻一刮。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针,被他挑了出来。
针尖,已经变成了黑色。
“刘典狱。”
凌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管这个,叫心疾?”
刘典狱看到那根银针,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
“仵作说是心疾,那就是心疾,下官……下官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是吗?”
凌天站起身,将那根银针,在那刘典狱眼前晃了晃。
“那本官现在告诉你,这不是心疾。”
“这是谋杀。”
“就在你的诏狱里,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一个朝廷重犯。”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