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前,风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也停了。
皇帝燕天龙,就那么背着手,一步一步,从宫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明黄色常服,身后只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赵无极。
可他一出现,这片天地的主角,就换了人。
“参见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起。
羽林卫,文武百官,连同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跪了一地。
只有凌天和他身后的三百锦衣卫,依旧站着。
那口巨大的铜盆里,火焰还在燃烧,纸灰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都闹够了没有?”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皇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身,对着皇帝福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
“陛下!”
“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直指凌天。
“凌天他……他妖言惑众,在宫门前装神弄鬼,诅咒宫闱,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请陛下降旨,将此獠就地正法,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她的话,掷地有声。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诅咒宫闱,大逆不道。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容忍。
活阎王今天这出戏,怕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收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皇帝身上。
皇帝没有看皇后,也没有看凌天。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口熊熊燃烧的铜盆上,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扎得栩栩如生的纸人。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终于看向了凌天。
“凌天。”
“臣在。”
凌天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你在做什么?”
皇帝问。
凌天直起身子,一脸的悲天悯人。
“回陛下,臣在吊丧。”
“吊丧?”
“是。”凌天指了指那些纸人,“臣听闻,宫中近来多有奴才暴毙,想来是伺候主子太过尽心,劳累过度。”
“臣同为陛下之奴,见同类身死,心中不忍。”
“故而备了些纸钱仆役,在宫门外送他们一程,愿他们黄泉路上,不再孤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也算是,为陛下和娘娘,积些阴德。”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差点把下巴惊掉。
好家伙。
当着皇帝的面,还敢这么说。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根本就没把脑袋当自己的。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次开口。
皇帝却忽然笑了。
他笑出了声。
“呵呵……”
“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走到凌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好一个忠心体国的奴才!”
“好一个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皇帝的笑声,让所有人都懵了。
皇后脸上的愤怒和委屈,僵在了那里。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不生气?
“爱卿啊。”皇帝看着凌天,脸上满是“欣慰”。
“你为几个素不相识的奴才,都能如此伤心,不惜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也要为他们讨个公道,送个前程。”
“这份慈悲心肠,这份忠义,朕……”
“深感欣慰啊!”
凌天一脸“感动”地低下头。
“臣,不敢当。”
“当得,怎么当不得!”皇帝大手一挥,然后转向了脸色已经由青转白的皇后。
“皇后啊。”
“臣妾……在。”皇后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看看。”皇帝指着凌天,一脸的赞赏。
“这就是我大燕的忠臣良将!有情有义!”
“他今日在此,虽说方式有些……不合规矩,但其心可嘉,其情可悯啊。”
“你身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更应该体恤下情,嘉奖忠良,不是吗?”
皇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
嘉奖?
体恤?
他都指着鼻子骂我是凶手了,我还得嘉奖他?
“凌天。”皇帝又转头看向凌天。
“臣在。”
“你这份心意,朕领了。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指了指东华门。
“这里毕竟是皇城正门,如此喧哗,影响不好。”
“朕看,不如这样。”
皇帝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把这些东西,都挪到坤宁宫门口去。”
“那里清净,离你口中那些‘亡魂’的主子也近一些,方便他们……收到你的心意。”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八个字“君侧有奸,臣死难安”还要响亮。
在场所有人,脑子里都像是被扔进了一颗霹雳子。
把灵堂,搬到坤宁宫门口?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