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院子里,风很冷。
何弘看着凌天,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大……大哥,你要纸人元宝干嘛?”
“给傅山烧过去?”
“不。”
凌天将那只空碗放在石桌上,声音很轻。
“我要亲自给皇后娘娘送过去。”
“告诉她,她宫里死了人。”
“我活阎王,来收账了。”
何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去坤宁宫收账?
还是用这种方式?
大哥这是疯了,还是真的疯了?
……
一个时辰后。
京城东直门大街上,出现了一支诡异至极的队伍。
为首的,正是凌天。
他依旧穿着那身雪白的素服,外面罩着黑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的手里,牵着一匹同样披着白麻的瘦马。
他的身后,跟着周奎,何弘,钱多多等人,再往后,是三百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校尉。
所有人都一身素缟。
他们的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捧着一摞摞黄澄澄的金元宝纸钱。
队伍的中间,是十几个京城最有名的裱糊匠,抬着上百个扎得栩栩如生的纸人。
有端茶倒水的丫鬟,有捶背捏脚的小厮,有抬轿子的轿夫,甚至还有牵着纸狗的门房。
队伍的最后,几名锦衣卫抬着一口巨大的铜盆,里面是还没点燃的纸钱。
这支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一路朝着皇城东华门而去。
一路上,他们没有鸣锣开道,也没有驱赶百姓。
但何弘和钱多多,却像撒传单一样,将一把又一把的纸钱,撒向天空。
纸钱纷飞,洋洋洒洒,落在街道上,落在屋檐上,也落在每一个目瞪口呆的百姓和官员的肩上。
“这……这是干什么?”
“活阎王这是……出殡?”
“谁死了?这么大阵仗?”
“不对啊,你看他去的方向,是东华门!那是进宫的方向!”
“在宫门前出殡?他不要命了?”
人群的议论声,像是煮沸的开水。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这支诡异的送葬队伍。
活阎王,今天又在唱哪一出?
凌天对周围的目光,充耳不闻。
他只是牵着马,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他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
他就是要让皇宫里的那位,清清楚楚地看到。
你不是喜欢下棋吗?
你不是喜欢用人命当棋子吗?
好。
我不跟你下了。
我直接把你的棋盘,给掀了!
东华门前。
守门的羽林卫,早就得到了消息,一个个严阵以待,紧张地握着手里的长戟。
看到凌天的队伍越来越近,为首的羽林卫都尉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凌……凌大人!”
“此乃皇城禁地,您……您这是何意?”
凌天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那高大的宫门,又看了看这个快要哭出来的都尉。
“本官,来吊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吊……吊丧?”
都尉懵了。
“宫里……没听说有哪位贵人……”
“不是贵人。”
凌天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哀伤”。
“本官听闻,宫中最近,时常有忠心的奴才,突发心疾,暴毙而亡。”
“他们伺候主子一辈子,死得不明不白,连个烧纸钱的人都没有,太可怜了。”
“我凌天,掌管北镇抚司,也是皇上的奴才。”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啊。”
“所以,特地备了些纸钱,想在宫门前,送这些同僚一程。”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可听在羽林卫都尉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在宫门前,说宫里的奴才死得不明不白?
这不就是在指着鼻子骂,宫里的主子心狠手辣,滥杀无辜吗?
这胆子,已经不是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是直接拿自己的脑袋,往刀刃上撞啊!
“凌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都尉急得满头大汗。
“这里是天子脚下,您……您快把东西撤了,就当没来过!”
“怎么?”
凌天脸上的“悲伤”更重了。
“我一片好心,为宫里的亡魂祈福,难道也有错?”
“还是说,你也觉得,他们的死,有蹊t?”
“我……我没有!”
都尉快哭了。
凌天不再理他,对着身后的周奎一挥手。
“就在这里。”
“把铜盆放下,把纸人摆好。”
“动静小点,别惊扰了宫里的贵人歇息。”
“是,大哥!”
周奎应了一声,带着锦衣卫们,有条不紊地在宫门前那片空地上,布置起了一个简易的灵堂。
铜盆居中,纸人分列两旁。
那上百个纸人,在风中微微摇晃,一张张涂着红脸蛋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看得人头皮发麻。
凌天走到铜盆前,从何弘手里接过一沓纸钱,又拿过一个火折子。
他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对着宫门的方向,朗声说道。
“诸位屈死的亡魂,在天有灵!”
“你们的主子,或许已经忘了你们。”
“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凌天,今日在此,送你们一程!”
“这些钱,你们拿去,在
“这些仆人,你们也带走,黄泉路上,好有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