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骂了一句,将纸条塞进小竹筒封好,绑在灰鸽腿上。
起身双手一托,那灰鸽扑棱棱蹿上天空,在沙丘上头绕了半圈,往东南方向飞去。
年轻的望着鸽子远去,把剩下的碎粮倒回袋里,拍了拍手:“大咕子飞快些。”
东南三十里外,一处废弃的牧人冬窝子。
土墙半塌,用毛毡补了顶。院中竖着一根旗杆,挂的不是军旗,是一盏防风灯笼。
院角蹲着一个什长,正往火堆里添干驼粪。
听得翅膀扑扇声,抬头看时,灰鸽已落在笼架上。
他走过去,从鸽腿上取下竹筒,抽出纸条扫了一眼,转身推门进了土屋。
屋内,一员队正正对着舆图核对巡哨路线。
什长把纸条递过去:“队正,前哨传回来的。”
队正接过纸条展开看完,眉头微微皱起,把纸条往桌上一拍,起身走到门口,朝院外喊了一嗓子:“曹老三!”
院外跑进来一个瘦高个儿,裹着件旧皮袍,腰间系一条牛皮绳,挂着一把短刀和一个装火镰的小皮袋。
“跑一趟灵州行营。”
队正把纸条塞进皮筒,拧紧盖子递给他:
“定难军有人过河了,扎在台地上,离咱前哨十里。人数两千,旗号李。你把此物送到杨司马手上,一刻也别耽搁。”
曹三接过皮筒塞进怀里,嘴里没闲着:“就这个?还有别的话要带不?”
“就这个。”
队正又补了一句:“见了杨司马,就说前哨只报了旗号写‘李’,别的没瞧清。人马刚扎下,尚无出营动静。去吧。”
曹三应了一声,转身出院子,翻身上马。
胯下那匹枣红马,轻轻一夹马腹便蹿了出去,沿着荒滩便道往灵州方向疾驰。
灵州衙署厅堂之中,杨善、李彦、于兆三人正围案议事。
炉中炭火烧得正旺,案上摊着舆图和几叠文书。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脚步踏过石阶。
曹三满身风尘,跨进厅门,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皮筒双手呈上:“禀司马——无定河据点传信!”
杨善搁下手中文书,接过皮筒拧开,抽出纸条扫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扬,把纸条递给李彦:“旗号李,把兵推到无定河西岸来了,扎营在一处台地上,离咱前哨不过十里。”
李彦接过纸条看了一遍:“两千人,旗号李。李思孝应该赶不上,李仁福?”
“正是此人。夏州牙将,上回探马报过,三十出头,在定难军里管着夏州防务。”
杨善看着舆图:“李思谏派他来压阵布防。”
李彦把纸条递给于兆:“李思谏莫不是想打?”
“不像。”
杨善摇头:“若真要打,两千人不够。若不打,偏又越过河来,扎在台地上,摆出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于兆看了纸条,搁在案上:“八成是年轻气盛。李思谏叫他压阵,他不甘心当摆设,往前多推了几步。”
杨善没有急着下判断。他看了一眼舆图,往椅背上一靠:“十一月末了。”
李彦搁下笔:“年关将近,考功的日子就在眼前。”
“各部都在等军功归档定级。”于兆接了一句。
杨善把军报往案上一拍,笑道:“瞌睡遇上枕头。李仁福越河冒进,正好送一场现成的边功来。”
说罢转向门口:“传令。马重为主将,索召协办军务,钱空桎统骑队。点两千轻骑、一千步军,即刻整兵,开赴无定河。”
传令兵应声要走。
“且慢。”杨善叫住他,“再调刘静随军。”
李彦笑道:“司马这是要把行营的兄弟都挂上名?”
“岁末考功,难得有边情可练可录。随队出边的,一律录入年终战册,随此战叙绩。”杨善把军报递给于兆归档,“年底了,给弟兄们添一桩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