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队正估算距离,抬臂一挥。
前排五十骑猛夹马腹,十余丈距离转眼即至。
泵动霰弹枪端平,对着挤成一团的凤翔军侧翼扣下扳机。
箭型弹从枪口喷出,细长弹丸在人群中撕开一条血路。洞穿一匹马脖颈,又钉进后面骑手大腿。后排五十骑紧接着压上,泵动枪咔嚓咔嚓推弹上膛的声音连成一片。
第二轮齐射。霰弹出膛即散,铁砂、碎铅、小弹丸呈扇面横扫过去,人和马被剜得血肉模糊。
火枪游骑兵一击脱离,拨马向侧后方撤去,在百步外勒转马头,重新装填。
对面,第二批五十骑已完成同样的抵近、齐射、撤离。半回旋。
两批人马交替前出,像一把来回抽拉的血锯,每一轮都在凤翔军侧翼剜下一层血肉。
左翼,一千五百轻骑兵没有火器,但有二十斤胸甲、骑枪和轻刀。
队形从两翼张开如一对铁翅,从慢跑加速到疾驰。
马匹喘息声、甲叶碰撞声、马蹄踏碎干沙的闷响汇成一片。
前排骑兵平端骑枪,枪尖对准凤翔军外围尚未被射乱的散骑,狠狠捅进去。
枪尖穿透皮甲,从后脊穿出。
骑手撒手弃枪,拔出轻刀,借着马速朝旁边人群劈砍。
刀锋落在头盔上、肩膀上、手臂上,不追求一刀毙命,只求每一刀都能带起一块肉、剐下一片骨。
凤翔军外围阵型像被一柄钝刀刮过的鱼鳞,一片一片剥落。
尸体从马背上栽下去,伤者抱着断臂在地上翻滚,失去骑手的空马惊慌失措四处乱窜。
都将终于将队形调转过来。前队变后队,三千骑面朝后方,准备拼命往营地方向冲。
正当此时,地面开始震颤。
五百重装胸甲骑兵从正面方阵侧翼杀出。
人马俱披铁甲,四十斤板甲裹身,战马覆着面帘,远远望去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马速从慢跑提到疾驰,铁蹄踏碎干沙,甲叶碰撞的哗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沉默的钢铁洪流,朝着凤翔军刚完成转向的后队——也就是变阵前的前队,那批最先追出来、此刻最疲惫、队形最松散的三百余骑——狠狠撞将进去。
前排重骑兵平端骑枪,枪尖借着马速贯穿第一排凤翔骑兵胸甲,从后背穿出。
骑手弃枪,抽出腰间重锤,照着第二排人马劈头盖脸砸下去。
铁甲在铁锤面前像纸糊的,头盔凹陷,脑浆迸溅,马匹哀嚎着跪倒。
五百重骑像一把烧红的铁犁,从凤翔后队侧肋犁进去,从斜对面又犁出来。
凤翔军队伍被这波冲击切成两截。
被撞中的那三百余骑,还活着的已失去战斗意志。
马被铁甲马撞翻,人被铁锤砸下马,甲胄在板甲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地上到处是断裂的骑枪、碎木、凝固的血浆。
都将咬着牙,刀尖指向后方河西轻骑封锁线:“冲!不冲也是死!”
凤翔骑兵终于撞上后方那一千河西轻骑的封锁线。
出乎都将意料——河西轻骑没有正面死拦。
两翼,轻骑兵交错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凤翔残部以为找到了活路,拼命打马往里钻。
通道两侧,河西轻骑以纵队姿态来回穿插,骑枪捅、轻刀劈,每穿一次就在凤翔军两肋刮下一层血肉。
都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越跑越少,队伍越拉越长,前后脱节,散落在戈壁滩上,成了河西骑军轮番啃食的猎物。
一千重甲陌刀手从后方烟尘中杀出。
铁甲厚重,陌刀寒光。
队正一声号令,陌刀手列成横阵,步调一致向前推进。
陌刀举起,前劈,举起,前劈,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片血雾。
河西轻骑将凤翔残兵驱赶向陌刀阵刀口。
前后合围。
剩余凤翔骑兵被夹在陌刀阵和河西前军之间。
跑不掉,冲不散,打不过。
甲胄在陌刀面前像纸糊的,人在板甲面前像泥捏的。
戈壁滩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和伤马,血渗进沙子里,被日头一晒,干成黑褐色的斑块。
河西重骑退到侧翼修整。
人下马,马卸鞍,随队医士提着酒精葫芦给轻伤兵清创。
重骑兵们坐在地上喝水、啃干粮,甲胄不卸,枪搁在膝盖上,随时准备再上。
轻骑兵没歇。
一千五百轻骑分作数队,沿凤翔残部溃逃方向衔尾追杀。
戈壁滩上视野开阔,河西轻骑胸甲在日光下泛着青白光,马速快,刀法准,每一轮冲锋都从凤翔军屁股上剜下一块肉来。
凤翔残兵不敢停,不敢回头,只顾打马往大营方向狂奔。
一直追到凤翔大营弓弩射程之内,营墙上箭矢如雨,河西轻骑才勒马收队,远远绕着营寨转了两圈,扬长而去。
营门紧闭,墙头诸将面如土色。
都将策马冲进营门时,三千人只剩不到一半,带回来的多半还带着伤。
胡敬璋站在望楼上,看着残兵狼狈归营,浑身战栗。
待胡敬璋跌坐回案前,正要整军再战,又有斥候跌跌撞撞入营:
“将军!不好了!我军从延州运来的粮队,在芦子关被河西军截杀,粮草尽失!”
胡敬璋眼前一黑,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