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翔翼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生硬的侧翻滚。
铁棍擦着陆峰的左侧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咔嚓!”
铁棍虽然没有击中陆峰,却精准地贯穿了滑翔翼左翼的蜀锦蒙皮,直接砸断了两根承重的主竹骨。
左翼瞬间塌陷了一大块,原本绷紧的蒙皮像漏气的风箱一样疯狂抖动。
升力急剧流失。
滑翔翼彻底失去平衡,开始向左侧疯狂打转,不受控制地向着下方坠落。
此时,那架被点燃的巨型孔明灯也正在急剧下坠。
两者的坠落轨迹,在半空中极其致命地交汇了。
旋转下坠的滑翔翼擦着孔明灯燃烧的气囊边缘掠过。炙热的火舌几乎要舔舐到陆峰的靴底。
吊篮就在陆峰身下不到两丈的位置。
蓑衣人仰起头,看着不断逼近的陆峰。他的脚尖抵住吊篮残破的木板,双膝微曲。
“砰!”
坚实的底板被直接踩穿。
借着这股极其霸道的反作用力,蓑衣人竟然在这无处借力的高空之中,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顶尖武者的滞空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直接穿透了孔明灯周围滚烫的热浪,直扑正上方旋转坠落的陆峰。
人在半空,蓑衣人双手探向腰间。
“锵!”
两道刺眼的冷光在夜雨中闪烁。一对极其锋利的短刃出鞘,刃口上淬着幽蓝的剧毒。
短刃直刺陆峰的胸膛。
陆峰的双手被滑翔翼的控制杆死死限制着,根本无法拔出后腰的佩刀。麻绳紧紧勒住他的双臂,挣脱需要至少两息的时间。
避无可避。
陆峰双眼死死盯住刺来的刀尖,双手握住控制杆,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整个身体连同滑翔翼的残骸,迎着蓑衣人猛地向前倾倒。
他主动放弃了所有的升力,换取了极其微小的位移。
刀锋擦着陆峰胸前的飞鱼服刺入。
锋利的短刃切开了内衬,划破了皮肤,在陆峰的肋骨上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喷涌而出。
但致命一击落空了。
蓑衣人的冲力用尽,身体开始受到重力的牵扯,迅速向下坠落。
就在他下坠的瞬间,蓑衣人的左手猛地反手一挥。
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滑翔翼右侧仅存的一根主竹骨。
“嘎吱——”
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突然加注在右翼边缘。
这架原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简易滑翔翼发出一声凄厉的断裂声。
右侧翼面瞬间向下对折。
陆峰只觉得右肩一阵几乎撕裂的剧痛,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拉扯力直接拽得横在半空。
滑翔翼彻底进入了无可挽回的死亡螺旋。
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雨水混合着失重感,让人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下方,是神都外城错落有致的屋脊和深不见底的街巷。
陆峰双手死死抓着控制杆,身体随着残破的滑翔翼在空中剧烈翻滚。
他偏过头。
两尺之外,蓑衣人正单手悬挂在那根摇摇欲坠的竹骨上。
强劲的气流将他的斗笠彻底掀飞,露出了那张布满交错刀疤的脸。他的双眼中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只有野兽般的疯狂。
蓑衣人五指发力,指骨捏得咔咔作响。他正借着竹骨的韧性,一点一点向上攀爬,右手的短刃死死对准陆峰的咽喉。
距离越来越近。
一尺半。
一尺。
短刃上的毒液甚至已经被雨水冲刷下来,溅在陆峰的脸颊上,引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必须切断联系。
陆峰猛地松开握住控制杆的左手。
滑翔翼的残骸随之一歪,蓑衣人的身形跟着剧烈晃动,攀爬的动作被迫停顿了一瞬。
借着这短短的半息时间,陆峰左手向后腰探去,一把抽出了那柄在废墟中捡来的短柄防身匕首。
蓑衣人察觉到了陆峰的动作,右手的短刃毫不犹豫地直刺陆峰的右眼。
陆峰根本没有理会刺向眼睛的刀尖。
他左手反握匕首,手臂肌肉绷紧到极致,狠狠一刀砍向蓑衣人攀附着的那根主竹骨。
“咔嚓!”
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狂风中响起。
本就承受了两人重量的粗壮竹骨,在匕首的劈砍下彻底折断。
右侧大半个翼面连同上面的蒙皮,瞬间脱离了滑翔翼的主体。
失去着力点的蓑衣人,甚至连表情都来不及改变,便连同那截断裂的竹骨一起,被狂暴的气流瞬间卷走,笔直地砸向下方漆黑的坊市。
拉扯力消失的瞬间,陆峰所在的残骸猛地向上弹了一下。
但这也仅仅是强弩之末。
滑翔翼的骨架已经彻底散架。几根残存的麻绳在风中胡乱抽打。
陆峰整个人被包裹在破碎的蜀锦中,如同折翼的飞鸟,向着神都外城密集的建筑群加速坠落。
视线的余光中,那架燃烧的巨型孔明灯已经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率先砸进了一条宽阔的街道,溅起漫天的火星与碎瓦。
身下的屋脊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而在这片混乱的雨夜中,那个笔直坠落的蓑衣人,在即将砸穿一处飞檐的瞬间,身体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