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郊,断流崖。
夜色浓稠如墨,滚滚江水拍打着崖壁,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陆峰紧了紧身上的粗布长衫,脚下的岩石被水汽浸得湿滑。他压低身体,借着不远处枯树的掩护,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下方那段激流汹涌的河道。
林婉儿蹲在他身侧,手中攥着一根细长的竹管,正对着水面进行测绘。她那双平日里握手术刀的手,此刻正因寒冷而微微发颤。
“水流速度变了。”林婉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超乎常人的冷静,“比上游慢了至少三成,但这不符合流体力学的原理。”
陆峰没有接话,他的视线锁定在江水中心处。几块巨大的暗礁如兽牙般从水面探出,激起阵阵雪白的浪花。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麻绳,在末端系上一块沉重的铅坠,轻轻抛入水中。
铅坠下沉,并未直接触底,而是被一股横向的力道带得歪斜,绳索绷得笔直,甚至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侧流太急。”陆峰低声自语,眉头锁死。他拽回绳索,指尖触碰到绳身上的一层黏稠异物,像是某种腐烂的油脂,又混杂着泥沙。
“有油脂残留。”林婉儿凑过来,嗅了嗅手指,眉头轻蹙,“味道很冲,是桐油混合了动物的尸油。陈怀安在水底埋了东西,这些东西在不断消耗水流的动能。”
陆峰将绳索缠绕在手腕上,再次观察水流。这片江域之所以被称为“断流崖”,是因为此处地势陡峭,水流本该最为湍急。可眼下,湍急的表象之下,却藏着一股足以将重型官船生生截停的暗流矩阵。
“把那卷拓片拿给我。”陆峰伸出手。
林婉儿迅速从布囊中取出那份在祭船上顺来的暗流分布图。陆峰摊开图纸,火折子的微光在图纸上跳动,照出那些复杂的红线。他对比着江面暗礁的位置,手指在空中反复比划,勾勒出水下的几何轮廓。
“如果这里是暗礁,那么按照水流偏移的逻辑,这沉稳。
“空腔?”林婉儿瞪大眼睛,“这么大的压力,空腔怎么可能维持结构?”
“铁索。”陆峰眼神转冷,他看向江面那截时不时露出的、满布齿轮的黑铁索,“那是用来固定水下设施的轨道。这不仅仅是沉船,这是一座水下的齿轮工厂。”
江风猛地灌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陆峰不再说话,他将测速用的浮标抛入江中,记录下水流经过暗礁阵列的时间。浮标在暗礁区打了个转,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捕捉,沉没得毫无征兆。
“记录数据,误差不超过半尺。”陆峰一边调整角度,一边向林婉儿低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