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没过小腿,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直钻骨髓。陆峰一把拽过林婉儿,将她按在横断的石梁下,三人缩成一团,屏住呼吸。头顶上方,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响急促而沉闷,那是影卫的追兵。
“走。”陆峰低语。
暗渠内腐臭刺鼻,两旁墙壁湿滑,仅有的光亮来自格栅外透进来的几缕残月。陆峰不敢停步,他从怀中掏出那卷浸染了油渍的皮纸,借着微弱的光,仔细打量着密封蜡封处的痕迹。
“这里。”他将包裹递给林婉儿,示意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囊。
林婉儿顾不上擦拭脸上溅到的脏水,她迅速从药囊里摸出一只瓷瓶,又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那是从医圣传人处学来的药理秘法,不仅能辨毒,更能析出纸张纤维中残留的各类溶剂。
“这是硝石粉和苦参汁混合的显影液,”陆峰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布置一场演习,“如果这诏书真是伪造的,左苍海为了追求字迹逼真,必定用了最劣质的仿制手段,尤其是那一枚玉玺印章。”
林婉儿点了点头,她将指尖沾满药水,轻轻涂抹在密诏末尾的龙纹印迹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苏青梅紧握剑柄,侧耳倾听着暗渠出口处的动静。头顶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紧接着,是影卫头领嘶哑的嗓音:“搜!那条暗渠是唯一的出口,跑不出神都!”
陆峰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张不断变色的皮纸上。
原本模糊的印泥轮廓在药水的作用下开始析出色彩。那原本应该呈现出朱砂红的印记,此刻却在显影液的浸润下,缓缓浮现出一层淡而浑浊的蓝紫色光泽。那是乌头草提取液的典型反应,在大乾,这种材料是民间作坊仿造印泥时常用的廉价替代品。
“假的。”陆峰冷笑。
“真的玉玺印泥,选用的是极品朱砂混合珍珠粉,遇水不褪,遇药则会产生温润的赤金感,”陆峰指着纸面上那一抹发黑的边缘,“而这一张,是用化工手段粗暴固定的。左苍海为了赶时间,用了最下作的手段。”
林婉儿瞪大了眼睛,她凑近了看,那紫色在药水的作用下显得愈发刺眼。
“大乾开国先贤。”陆峰伸手摸向皮纸的夹层,那里有一处极小的、肉眼几不可见的针孔。他对着暗渠缝隙透入的一道光,将纸卷缓缓展开。
夹层中,两道交错的金色丝线被巧妙地缝合在一起。
“你瞧,”陆峰用指甲划开那丝线,里面露出了一行极其细小的、只有通过特殊角度折叠才能读出的文字,“先帝预判了后世的乱局。这才是真正的密诏,写在纸纤维的最深层。”
陆峰的心中并没有涌起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相反,这种严丝合缝的算计让他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大乾的开国君主早已预见到皇权会被权臣架空,所以才会留下这种需要特定手法才能显露的“证物”。这不仅是对付左苍海的利器,更像是一张早已布好的、用来埋葬所有野心家的网。
“我们得快点。”陆峰将皮纸重新折好,严丝合缝地塞回内衬的贴身衣袋,“这东西一旦出现在御前,整个朝堂的格局会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