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的声音极其平静,就像是在讨论明天清晨的巡逻路线。他从怀里摸出两枚石子,再次放在指缝间。
此时,暗渠的那头传来了急促的涉水声,还有影卫铁甲碰撞的摩擦音。三个影卫举着火把,已经走到了拐角处,正警惕地用刀柄敲打着渠壁。
陆峰猛地掷出石子。
石子撞击在另一侧的排水口铁栅栏上,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刚才布下的弩机零件掉落的动静,在封闭的暗渠里被放大了数倍。
“在那边!”
影卫的呼喝声瞬间响起,三道身影齐齐向着左侧扑去。
陆峰没有丝毫停顿,他拉起苏青梅,贴着墙根朝着与影卫截然相反的方向猛冲。脚下的淤泥打滑,他几次差点跌倒,却死死拽住苏青梅的肩膀,在狭窄昏暗的管道内如同一条猎豹般穿梭。
后方的喊杀声渐远,但紧随其后的哨音响彻暗渠。周恪的人马,显然比想象中还要多。
他们在一处巨大的排水闸口停下。闸口外,是一片漆黑的乱石堆,那是京师外围的荒地。陆峰贴着闸门听了听,外面没有马蹄声,只有风卷过荒草的呼啸。
“走。”
陆峰伸手推开沉重的锈铁栅栏。就在栅栏推开的一瞬间,一道劲风带着寒意,从侧方的黑暗中猛然袭来,直刺他的后心。
陆峰侧身旋步,那锋利的剑尖贴着他的颈侧刺入木梁。火光一闪,周恪那张阴鸷的面孔出现在闸口上方,手里提着带血的横刀。
他拦在闸口中央,像是一尊封死生路的恶鬼。
“跑得挺快。”周恪慢条斯理地将横刀从梁上拔出,刀刃上还挂着一缕碎肉,“但宰辅府的暗渠,从来只有出口,没有生门。”
陆峰将苏青梅推向身后,短刃在手,眼神死死盯着周恪每一次肌肉的收缩。他感觉得到,周恪的刀锋并没有完全封死角度,这是在戏弄他们,就像猫在吃掉老鼠前,总要先看它挣扎一番。
陆峰猛地抬手,将早已扣在掌心的最后一点防腐粉末撒了出去。
粉末炸开,周恪下意识地抬刀遮眼,陆峰借势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周恪的怀中。两人碰撞在一起,闷响在狭窄的闸口炸开。
鲜血滴落在暗渠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一阵沉闷的号角声突兀地响起。那号角声沉重且凄厉,响彻了整个神都的夜空。左苍海布置的政变信号,提前了。
周恪猛地推开陆峰,他看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原本阴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手中的横刀再次平举。
陆峰站稳脚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目光转向那深不见底的出口,又看向正一步步逼近的周恪。暗渠外,京师的灯火在一瞬间仿佛熄灭了一半,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