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逆火门前擒旧后(2 / 2)

无名侯骤然扳下风闸。苏青梅弃剑扑向扳杆,肩头撞中她胸口。两人一同跌倒,油火顺风卷来。陆峰抓住地上的长剑,剑柄穿进风闸齿槽,硬生生卡住半寸。

外面随即传来沉重撞击。赵孟秋没有撞浴殿正门,而是率神武营从西北废井砸穿进风墙。砖石塌落,夜风倒灌,火焰猛地回卷。无名侯怕火,抬袖遮住伤脸。苏青梅趁机扣住她持剑手腕,却因左肩无力被甩开。

陆峰拔出钉在墙上的短刀,掷断风闸上方绳索。铁闸落下,没有封死火道,反把无名侯的白裙钉在地上。赵孟秋破墙而入,刀背重击她膝弯,神武营锁链随即缠住双臂。

“活的。”陆峰说完,撑着墙坐了下去。

火势失去进风,很快被近卫用湿毡和池水压住。姬瑶月最后一个走出浴殿,脸上沾灰,怀中抱着从石室取出的铜筒。她走到被缚的无名侯面前,没有叫母亲。

“男尸是谁?”

无名侯咳出一口烟灰:“第一任无名侯,钦天监司历沈鹤。他救我,也把半闭眼交给我。但半闭眼不是他建的。我这些年送进内廷的人、晶砂和假诏,皆有人替我开路。我要向先帝复仇,他要借我的仇养出一张网。”

“谁?”

她沉默片刻,从贴身暗袋里取出一枚乌黑母牌。牌上仍是半闭眼,背面却没有编号。

“我只见过他的印,从未见过脸。”

方砚用布接牌,牌心忽然传出一声脆响。陆峰掌上的血方才沾在剑柄,又由剑柄蹭上牌边。血顺铜纹渗入,母牌从中裂开,夹层里露出一枚极小的朱砂私印。

顾长庚只看了一眼:“钦天监监正,谢观星。”

姬瑶月的脸色终于变了。谢观星执掌历法祭天,昨夜金殿乱起前,还曾以天象有变为由求见。她没有召见,却在一份出京查星的诏书上落过笔。

方砚冒火扯下男尸官袍,衣领内果然缝着新线,针脚与白衣宫女腰带相同。尸骨腰间还藏着一块腐烂木牌,背面只剩“沈鹤”二字。这个名字与苏秦氏证词相合,却只能证明他曾救走长女,证明不了他建起此后遍及边关和内廷的网。

顾长庚强撑着抬头:“沈司历最恨拿活人试药。他若是主人,不会让观星台变成炼忆刑场。”

“闭嘴!”铜管中的女人厉喝。

这一声比先前近。无名侯根本没有远逃,她守着进风井,既要看双女死在门内,也要取回尸身上的母牌线索。

火中铜钩落向姬瑶月后背,苏青梅隔着尸身看见,长剑脱手削断三根。第四根擦过女帝肩甲,被她反手抓住,顺势扯下一名梁上死士。姬瑶月以剑鞘压灭那人衣上火苗:“留口气。朕今日听够死人开口了。”

苏青梅收剑时虎口重新裂开。姬瑶月扯下一段暗龙锦袖,隔火扔给她。她看了看,缠在手上,没有道谢。

风井中,无名侯指着陆峰道:“是他教你恨我。他只想让你永远做个捕快,替他挡刀。你随我走,昭宁旧部、宗室欠我的血债,都能给你。”

“你在金殿也这样劝过姬瑶月。”

“她抢了你的命!”

“抱走我的人让我活,苏家养我长大,我自己提刀走到今日。你给的每条路,都要先拿别人试药、割舌、烧死。”苏青梅站得不稳,剑尖却没有偏,“那不是我的命。”

陆峰想站到她前面。她以剑鞘挡住他腰腹:“一步就够。再往前,你那条腿真不要了。”

无名侯割开掌心,血甩上风闸,铜槽晶砂发出低鸣。苏青梅左肩麻药受声催动,膝头一软。细剑趁隙刺来,陆峰没有硬挡,只踢起碎瓦击翻油壶。余油泼在无名侯脚下,她惧火偏剑半寸,苏青梅便贴着剑脊滑入,反腕压住她虎口。那半寸不是血缘让出的,是她自己夺来的。

受缚后,无名侯仰望黑梁:“沈鹤救我出火场,让我戴牌召集旧人。可第一封信送出宫,回信已等在井里。那人知道双女和血石,也知道沈鹤藏在哪儿。沈鹤要断晶砂试验,第二日便死在浴殿门后。”

“你仍替他做了二十年。”姬瑶月道。

“我借他的路杀先帝旧党,他借我的手试药,早分不清谁替谁。”

“青州难民、落雁关守军也分不清?”陆峰问。

无名侯终于避开他的目光。她能把复仇说成旧债,却不能把从未踏进宫门的人也算作仇家。

顾长庚靠着方砚提醒:“沈鹤说过,母牌不传人,只认开网者的印。她若不是最上面那个,牌内必有别印。”

宫门方向急促铜钟响了三遍。一名骑使穿过余烟,跪在殿外。

“陛下,监正谢观星昨夜已出神都,走的是北门。”骑使双手呈上一份验过关防的诏书,“九门留档所录,此诏由陛下亲笔,玉玺也是真的。”

姬瑶月展开诏书。那确实是她的字,落笔日期却在三个月前——正是陆峰还在落雁关的时候。

方砚展开随诏勘合,上面还有含章院值宿内记。姬瑶月想起那日钦天监送来三份祈雨文书,她只批过最上面一份。

“叠诏。”陆峰道,“他把薄诏压在祈雨文书下,拓走笔迹,又趁真玺用印时一并承印。”

“三个月前便备好今日退路。”方砚声音发沉,“他知道我们会从落雁关回来。”

无名侯看着裂开的母牌,第一次露出惧色:“北门不是逃路。他去的是落雁关。”

又一骑背插急旗奔至。人未下马便喊:“谢监正车队带走了钦天监地库全部星砂,还押着一名西南口音的年轻药童!”

陆峰撑剑站起。那是偷走“陆沉舟”口供页、替无形众往返西南诊所与神都的最后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