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后续事宜的重担,秦起也一并推给了贺天彰。
与此同时,赵明河率领精锐先行返回,从村落抽调乡勇,护送着新军两百余口家属及随身家当转移。
小河村此刻已拥挤不堪,暂无法安置新人,好在大河村尚有闲置屋舍,勉强可以栖身。
新河县的人口版图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扩张。
两百余户人家,连带着家眷,瞬间让这座边陲小镇的常住人口翻了一番有余。
对于安置问题,秦起的政策简单粗暴却极具**力:有定安城房产资源的,直接置换入住;至于那些两手空空的赤贫农户,暂且只能栖身于简陋的草棚之中。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过渡。
新河镇早已规划好了崭新的住宅区,门槛极低——只要参与建设,地皮白送。
唯一的条件是要自己出劳力盖房,官方不予代劳。
这种近乎“圈地”
的激励手段,极大地激发了底层民众的热情。
除去必要的军事训练,这群人仿佛打了鸡血一般,铆足了劲头在荒地上搭建起一座座简易木屋。
然而,这些后续的建设热潮,此刻都与秦起无关。
他并未随乡军大队一同回村,而是折返悦来客栈,多留宿了一晚。
这一夜并非为了休憩,而是因为李安找上了门。
这位盐铁使的回城路线颇为曲折。
他本是想去县衙给秦起见保,寻求与贺天彰斡旋的空间,以解决秦起之前的麻烦。
谁知贺天彰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既往不咎”
。
原因无他,定风山一战太过震撼。
秦起在原地招募千人,一日之内便铲平了匪患。
如此惊天大功,区区一名城尉的死活,在贺天彰眼中不过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甚至,这位县令心里还存着一丝阴暗的期待:若下次再有这等好事,他恨不得再揪几个庸碌无为的官员出来送给秦起砍,以此换取秦起继续为他卖命。
心绪大定的李安,离开府衙后直奔悦来客栈,本想好好庆贺一番。
可刚进门,他的目光便被秦起脚边的景象吸引。
“李大人,你这靴底泛白,莫非是踩了盐?”
秦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这算不算监守自盗?”
李安心头一跳,低头看去。
果然,鞋帮处蹭上了一层细微的白色粉末。
他连忙摆手解释:“秦大人说笑了,我刚才是在盐田视察,不小心沾上的。”
此前赵明河曾在定安城附近的盐田中提取过硝石,秦起对此早有耳闻,却不知这片盐田竟归李安直接管辖。
此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若能拿下这块盐田,不仅掌握了稳定的硝石来源,更握住了盐铁两大经济命脉,那才是真正的财源滚滚。
李安见秦起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当即叫来小二奉上热茶,单刀直入:“这定安城周边唯一的盐田,确由在下分管。”
话音刚落,李安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他脸色骤变,压低声音警告道:“秦大人,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
这盐田背后的水极深,您现在的身份,未必惹得起。”
秦起是什么人物?问津盐务,意不在盐,而在权。
李安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这位爷看中的,绝不是那一两银子一斤的粗盐,而是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格局。
“哦?具体是何种情况,不妨说来听听。”
秦起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
李安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这天下盐铁,名义上归朝廷统管,实则并非铁板一块。
像秦大人这般直接由官府掌控的只是冰山一角,其余大半江山,早被那些皇商瓜分殆尽。
我等盐铁使,不过是个拿着尚方宝剑的监工罢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尤其是食盐生意,足足七成份额,都攥在那帮‘皇商’手里。”
所谓皇商,乃是朝廷钦定的特许经营者。
这些势力往往盘根错节,要么富可敌国,要么与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血脉联系,寻常百姓根本撼动不得。
既然是皇商的产业,那便意味着烫手。
“你提到的这块盐田,隶属宁泰商行。”
李安目光深邃,“或许你没听过这个名头,但这批人极为低调。
虽然表面规模不大,但底蕴深厚,且我敢断定,他们背后站着通天的人物。”
话音未落,李安的手指缓缓上抬,指向了头顶那片看不见的苍穹。
“宁泰……”
秦起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中记忆碎片飞速拼凑。
一股熟悉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宁泰药局!”
他突然睁眼,瞳孔微缩。
之前在兴安城搞风搞雨、逼死无数同行药铺的幕后**,不正是这家店大欺客的宁泰药局吗?
囤积居奇,垄断货源,再以高价倒卖给朝廷,以此攫取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