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老丈人曾提起过,宁泰药局成立不过数年,却如雨后春笋般野蛮生长。
秦起当时只当是关系户在横冲直撞,未曾想,那不过是庞大商业帝国的一块试验田。
好一个宁泰商行。
秦起心中暗叹一声,庆幸自己此前保持了克制,否则贸然出手,恐怕早已落入对方的陷阱之中。
“嗯?阁下竟然知晓?”
李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秦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略知一二,彼此之间,还有些许过节。”
然而,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李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惊愕、忌惮、乃至一丝恐惧交织在一起。
“秦大人,你可知道宁泰商行的手段?”
李安声音发颤,急切地警告道,“这群人做事雷厉风行,心狠手辣,从不留余地。
既然有过节,您可千万要小心行事,莫要授人以柄!”
秦起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沉默片刻后,他话锋一转:“那么,李大人可知,这宁泰商行背后的真正掌舵人是谁?”
李安苦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禁忌,欲言又止。
“不知?还是不能知?”
秦起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闪躲。
看来,李安并非一无所知,而是有所顾忌。
在这官场漩涡中,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既然如此,这‘皇商’的身份,可还容易办理?”
秦起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抛出了核心问题:“不如,请李大人帮我运作一番?”
李安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办个身份易如反掌,可你没有盐田,顶着这个头衔又有何用?”
“此事李大人无需操心。”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山外青山楼外楼,定安城地处内陆群山环绕,所产多为品质欠佳的山盐,远不及沿海海盐那般稳定充沛。
大周朝的盐业命脉,主要掌握在益州与并州这两处沿海之地手中。
想要彻底站稳脚跟,必须另辟蹊径,派人深入青州大山腹地,寻找新的矿脉资源。
但这只是第一步。
眼前的宁泰商行,既是阻碍,也是靶子。
秦起冷笑着在心中盘算:即便现在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宁泰那帮人迟早也会嗅到他的气息,主动找上门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盐田是其一,药局是其二。
既然结怨已深,那就让他们两条腿一起断掉,看看这宁泰大厦,还能撑多久!
两百两银票递出去,李安心领神会,转身便去操持那些繁琐的盐引文书。
秦起跟在他身后,心里对这大周朝的盐政算是摸了个底朝天。
这玩意儿好办,主要得益于两个硬伤:一是大周海岸线短,海盐产出捉襟见肘;二是朝廷对盐课税率高得吓人,盐商到手利润的四成都得进国库。
再加上官府强行锁定粗盐底价,指望靠卖民盐发横财?那是痴人说梦。
这也正是宁泰商行后来转头搞药局、盯着朝廷钱袋子的根本原因。
不过,规矩归规矩,漏洞也在里头。
顶级雪盐和中级白盐没设限价,毕竟这两个档次根本不是给老百姓吃的,定价权全在富户手里。
这对秦起来说,简直就是敞开的金库大门。
耗时一个半时辰,手续办妥。
秦起看着手中的盐引,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经营地域仅限青州,涵盖雪、白、粗三类,月销量上限两万石。
至于那每石二两到二两五钱的粗盐指导价,跟现在的他毫无关系——他又不是来救济穷人的。
返程时,正撞见赵明河带着乡军归来。
“行程得变一变。”
秦起语气平淡,“先去趟盐田看看。”
赵明河没多问,点头应下。
有张凌岳在后方统筹,乡军的训练和岗哨安排已步入正轨。
李蛋负责村落防卫和新兵特训,北庭兄弟也是各司其职。
至于屠刚和狼胥那种只会打架的莽夫,秦起压根没指望他们能整出什么花样。
这段时间下来,张凌岳耳濡目染,办事手段也利落了不少,这点小事交给他,放心。
一行人启程,目的地是离定安城不远的盐田区。
山路崎岖,不过一炷**夫,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连绵山峦间,梯田般的晒盐场层层叠叠。
山盐的制作讲究天时地利,提取卤水后,要么加草木灰熬煮,要么就靠这种露天暴晒。
眼下虽未到三四月风干的最佳时节,但工人们已经忙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