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那张看似恭顺的脸:“这么看,北庭家在青州的存在,根本不是为了守土安民,而是陛下手里的一颗暗子,专门用来死死按住武家的喉咙。”
“既然你们是制衡武家的关键,”
秦起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解,“陛下为何还要执意削你们的兵权?这不明摆着让武家没了顾忌,反手就能将你们撕碎吗?”
“武安关……”
北庭鹤指了指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个死局。”
“天堑难越,唯一的天栈之路狭窄得只能容单人通过。
上万大军想要通过,哪怕日夜兼程也得耗费两日有余。
武家虽然占据了武安关这道铁闸,但实际上却被困在了关内,进退维谷。”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否则,他们怎会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咱们的兴安城不放?陛下削我们的权,不过是为了让我们彻底沦为摆设,好让武家在孤立无援中自取**。”
秦起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是一个完美的连环套。
他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北庭鹤望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若是日后有机会,趁乱敲打一下武家,尽管放手去做。
京中那位老爷们,巴不得看到两败俱伤的局面。”
是啊,谁会在意一个二五仔的死活呢?
或许在圣上的梦里,武家满门抄斩的画面,才是最悦耳的乐章。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李蛋与袁焕早已集结完毕。
为了扮演山匪,这群人刻意卸下了厚重的甲胄,轻装简行,甚至连象征正统军队的塔盾都扔得干干净净。
毕竟,山贼若还端着官军的架子,未免太过滑稽。
“村长,人手齐了!”
袁焕大步流星地走到秦起面前,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段日子秦起行事隐秘,从未带过他,他在村里憋得快长蘑菇了。
如今终于能跟着老大出去见世面,这小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干劲。
秦起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扫视了一圈人群,眉头微蹙:“豆饭呢?”
这家伙自从归附以来,便交由北庭两兄弟操练,方才去北庭府邸时未见其身影,此刻村口也不见人影。
“哦,豆饭啊。”
袁焕挠了挠头,指着远处喊道,“我让他去拿东西了。
你也知道,他那身板,寻常布料做不了衣裳。
我特意让荷花姑娘赶工给他缝了一套皮甲,这会儿估计刚穿好,正往这边赶呢。”
话音刚落,远处的阴影里便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正是豆饭。
只见他正皱着眉头,笨拙地拉扯着身上的皮甲,动作间显得有些僵硬和不适。
显然,荷花为了赶工期,并未在内衬上下功夫,光着膀子直接套上粗糙的皮革,摩擦之下,自然难受得很。
秦起见状,随手抓起一件粗布短衫扔了过去:“换上这个,里面垫着,舒服些。”
因为身世特殊,加上秦起贴身护卫的身份,豆饭在这村里本就备受关照,加之平日与大家混得熟络,此时接过衣服,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一旁的袁焕看着这一幕,眼中羡慕之色毫不掩饰。
待豆饭穿戴整齐,袁焕忽然凑近秦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渴望:
“村长,您麾下……还缺贴身护卫吗?”
“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不识字的!”
袁焕急得直跺脚,满脸抗拒。
秦起没忍住,“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
这货又来了,每次正经说话前先抛个梗。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袁焕的肩膀,收敛笑意,神色变得异常郑重:“别躁,我对你有个特殊的打算。”
袁焕一愣,脱口问道:“特殊?什么特殊安排?”
秦起心中暗叹,却并未多言。
他实在搞不懂,袁焕为何对贴身护卫这个位置如此执迷不悟。
或许是因为之前替自己挡过那一刀,让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有资格站在主人身侧的人选。
从履历上看,袁焕确实是老手,比起刚入伍的豆饭,他经验老道得多。
但若是真打起来,论爆发力、论可靠性,豆饭绝对在他之上。
现在的豆饭虽然还没成型,宛如一块璞玉,但只要精心打磨,日后未必不能跟屠刚那种狠角色掰掰手腕。
放眼整个村子,目前的战力天花板也就四个人:他自己、屠刚、北庭家两兄弟。
北庭兄弟要坐镇中军统筹全局,屠刚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身边能放心带走的,唯有豆饭。
至于为什么迟迟不让袁焕当贴身保镖,原因很简单——信任度不足。
起初是纯粹的不信任。
后来,秦起赐下第一件皮甲时,亲眼目睹了袁焕与寡妇荷花的暧昧互动,心里又添了一层顾虑。
两个字:软肋。
守护你的人,绝不能有软肋。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