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冷冷地盯着他那张涂满锅底灰、勉强能看出五官的脸，“以为换身破衣裳，抹把黑灰，本少爷就认不出你了？”

“趁现在没人注意，滚远点！别逼我动手。”

这人拙劣的伎俩，也就骗骗外行。

早在第一批人领粥时，秦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真正的饥民，见到食物那是拼了命的。

眼里冒着绿光，接碗的手都在抖，恨不得连碗都嚼碎了咽下去，烫嘴都不敢吹一下。

可这家伙呢？

接了碗，一口不喝，反而借着人群遮挡，悄悄溜到无人角落。

等再次转出来时，不仅脸上换了妆容，手里的空碗也被塞进了袖口深处，重新挤回队尾。

不止他一个。

秦起目光扫过四周，至少还有三个类似的身影，正用同样的手法，试图将施舍给穷人的救命粮，变成换取铜板的筹码。

“我……我没有！”

那人见身份彻底败露，索性撕破了脸皮，开始在人群中撒泼打滚，凄厉的嚎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你们血口喷人！我快饿死了！我要吃饭！我要喝粥！”

那汉子见势不妙，顿时撒泼打滚，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然而秦起的手掌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肩头，任凭那人如何扭动挣扎，竟似被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张温仪面色微变，指尖轻轻拽了拽秦起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忍：“楚先生，算了吧。

他也是条命，看着实在可怜。”

“不过是一碗粥的事，何必计较？莫要耽误了后面真正需要的人。”

她并非心疼那点粮食，而是怕这无赖**，乱了施粥的秩序。

“纵容这种讹诈之风，才是最大的恶。”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毫无波澜。

“你说你饿？想喝粥？”

话音未落，他弯腰抓起一把混着泥沙的雪水，毫不留情地泼进那碗**的米粥中。

浑浊的水花溅起，原本清澈的粥面瞬间变得肮脏不堪。

紧接着，他将那碗“杰作”

直接怼到那汉子面前，眼神如刀：“喝！”

汉子脸色骤变，盯着碗里漂浮的沙砾，眼中满是厌恶与不可置信：“你有病吧！谁要喝这种脏东西！”

“我要干净的粥！你这是浪费！”

身后的围观者中，有人忍不住指责。

张温仪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严厉：“楚先生，即便他有错，也不该如此糟蹋粮食！”

秦起冷冷扫了她一眼，心中暗骂一声蠢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谁说我在浪费？”

说着，他手臂发力，猛地一扯，将那还在愣神的汉子拽至一旁，顺势将手中那碗沙粥递向身后排队的百姓：“这位兄弟，喝吗？”

身后那位山民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目光在那碗粥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喝！咋不喝！俺们在山里啃树皮的时候，比这脏多了！”

说罢，他仰头便是大口吞咽，喉结滚动间，连渣子都没放过。

张温仪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震。

若真是饿极了的人，怎会在意这点泥沙？

“看懂了吗？”

秦起转过头，语气不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弄，“温姑娘，你没饿过肚子吧？”

他叹息一声，神色复杂：“我敬你心存善念，但行善也需要智慧。

愚善，有时比恶更可怕。”

“来人！”

秦起转头对身旁几名府兵喝道：“把这人给我拿下！再派两人去周围查探，看还有没有同伙！”

几名府兵面面相觑，有些发懵。

这小子谁啊，敢指挥他们？

就在这时，武妙妙美眸圆睁，怒视众人：“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她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竟敢冒充乞丐，骗我温儿姐姐的粥！气死老娘了！给我往死里打，打断他的腿！”

府兵们被她这股煞气一激，哪还敢迟疑，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将那汉子拖得老远。

施粥摊旁，张温仪望着那个埋头苦喝的山民，又看了看远处被制服的骗子，脑海中回荡着秦起的话。

她说得没错。

她确实从未经历过饥寒交迫的滋味，这份所谓的“慈悲”

，不过是一种未经世事磨砺的、廉价的自我感动罢了。

粥香扑鼻，却用的是武家的存粮。

这层窗户纸被秦起挑破，张温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她前一秒还义正辞严地指责楚先生苛待山民，后一秒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羞愤之下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先生教训的是，温仪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