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风此刻的恩威并施,背后必藏着更大的棋局,只是这层窗户纸,尚未被捅破。
暂且不论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回到村落后的日子倒是透着一股难得的闲适。
两千乡军日夜操练,声势浩大。
柱子的工坊里,连弩机括声不绝于耳,这批精良兵器正源源不断地武装着这支新军。
王大锤那边更是拼了命,新增的一座熔炉日夜不息,铁水如龙,飞溅火星照亮了半张天空。
院落的扩建也颇具规模,新房拔地而起,虽无暖炕,但厨房改造后,热量顺势蔓延,倒也温馨。
至于那些奢华的地窖、浴池等物,因耗资巨大且非急需,秦起并未多费心力,仅做监工之职。
这段时间的重心,全数押在了狼胥部落的盐场上。
随着乡军人数激增,粮草压力陡增。
靠捕鱼打猎维持生计,无异于杯水车薪,若非宝器轩定期送来数百两银票填补窟窿,财政早已崩盘。
因此,提炼细盐,成了眼下最紧迫的战略任务。
今日,便是首批细盐出炉之日。
天刚蒙蒙亮,秦起便已伫立在盐场旁。
看着工人们将雪白晶莹的盐粒装入陶罐,他心头狂跳,迫不及待地伸手蘸取少许送入口中。
咸鲜纯正,毫无苦涩杂味。
成了!
尽管纯度略逊于前世的高精制盐,但在当今时代,这等品质足以横扫一切粗盐,堪称降维打击。
“好!装罐!全部装车!”
秦起难掩喜色,挥手间仿佛已经看见成堆的银票如潮水般涌来。
销售首站,他选定了邻近的安康县。
当地有一家名为“富隆信”
的小型商会,立足青州,体量不大,正是最佳的磨刀石。
要对抗强大的宁泰商行,单打独斗太过冒险,必须借壳上市。
新建商会时间紧迫,不如直接吞并一家现成的。
富隆信,就是那个靶子。
这一批细盐运往安康,不为别的,只为布下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一举吃下这家商会。
趁着卸货间隙,秦起转身返回住处。
推开院门,他随口问道:“柔儿,之前存放地契的那几个罐子,还在吗?”
林若柔正对着账册蹙眉,闻得动静,笔尖一顿,抬眼便迎上了秦起的目光。
“老地方,埋得严实。”
她低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笃定。
秦起低呼一声,没再多言,抄起墙角的锄头便往后院奔去。
那陶罐里头装的,绝非仅仅是几张轻飘飘的地契,里头还藏着能要人命的东西。
记忆回溯至那场大火之前。
彼时秦起火烧赌坊,卷走的不仅仅是堆积如山的现银,更顺手牵羊般带走了无数份沾血的立契与借条。
毕竟这安康县内的赌鬼不止前身一个,这些把柄攥在手里,日后便是最锋利的刀。
细看之下,这些借条大多出自本地富户或商贾之手,其中竟有不少债权指向了“富隆信”
这家商会。
富隆信并非什么百年老字号,兴起不过十余载,能在短时间内吞下大半个县城的生意,手段极为野路子——**放给赌徒,再让赌徒用身家性命抵押。
仅凭**里搜出的那些字据,账面流水便已超过五千两白银。
而为了填补这笔巨额亏空,富隆信拿出的抵押物,竟是商会名下最核心的几处地皮!
但这还不是秦起手中的王炸。
掘地取证后,身旁的盐车已装得满满当当。
秦起并未急着离去,而是转身点齐了一百名乡勇,又特意寻了曾在官府当差的张凌岳随行。
有了这张身份牌,哪怕对方真敢撕破脸,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退一万步讲,即便翻脸,身后这一百号手持兵刃的汉子也不是吃素的。
这就是底气,实力的具象化。
城门守卫见是乡军编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挥挥手便放行入城。
牛车辚辚前行,眼看就要拐向富隆信的总号,张凌岳却察觉不对,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不去那富隆信**?”
“急什么。”
秦起摇着折扇,目光扫过街景,“打蛇先打七寸,先去会会他们的产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搜集情报这类细致活,秦起从不亲力亲为。
军务之事交给李蛋,而此类商业底细,全靠他那位走南闯北的老丈人赵明河。
根据赵明河送来的密报,富隆信的生意版图虽只局限于安康县,却精准踩中了民生三要素:布、米、盐。
这三样东西,利润或许不高,但胜在刚需,足以保证现金流不断。
米行是秦起的老熟人,此前买米时曾去过几次。
至于布行和盐行,这次正好顺道摸底。
转了一圈下来,张凌岳眉头紧锁。
富隆信的定价策略极其激进,普遍低于市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