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品质堪忧,但靠着“物美价廉”
的幌子,硬生生在下层百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想起当初买米时的经历,秦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时他买的杂米里,秸秆石粒混杂其中,甚至能硌掉牙。
这便是富隆信的套路:降质保价,收割低端市场。
最后来到盐店,看着货架上那些色泽灰暗、颗粒粗大的劣质海盐,张凌岳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哪是给人吃的?分明就是拿回来砸碎喂牲口的饲料罢了。
“富隆信那种半吊子商会,真能接下咱们这雪盐?”
张凌岳眉头紧锁,满眼都是狐疑。
秦起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鞭:“钱面前,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你以为这是他们凭本事争来的资源?”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布米盐行当里,老牌商会遍地都是。
富隆信根基未稳,凭什么挤进核心圈子?”
张凌岳眼神骤亮,仿佛拨云见日:“原来如此!这就对上了。
既然他们急需这块敲门砖,哪怕掏空家底也会吞下这批货。”
世人皆知盐分三六九等:粗盐、白盐、雪盐。
秦起口中所谓的“细盐”
,实则是介于白盐与雪盐之间的极品,是他在传统分类之外硬生生开辟出的新赛道。
对于富隆信这种靠倒腾粗盐提炼次级产品起家的商行而言,正宗的雪盐和上等白盐,那是连闻都闻不到的奢望。
他们只能从劣质原料中艰难提取出零星几两,却深知那背后的暴利几何。
这正是秦起请君入瓮的第一枚诱饵——用无法拒绝的利益,钓那条贪婪的鱼。
马蹄声碎,惊破了安康县午后的慵懒。
富隆信商行门前,一名打盹的小厮被骤然逼近的马蹄声吓得猛地弹起。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定睛一看,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又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哎哟喂!张爷!秦大人!”
小厮慌忙跳**阶,腿肚子还在打颤,却不忘殷勤招呼:“真是蓬荜生辉!两位爷大驾光临,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余光瞥见牛车上堆积如山的货物,小厮不敢怠慢,转身便如离弦之箭般窜进了二门。
里头立刻传出一声惊呼:“什么?谁来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只见那人帽子歪斜,衣襟凌乱,正是富隆信的大掌柜张政。
在这安康县,秦起和张凌岳的分量,仅次于县令大人。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张政喘着粗气,双手作揖,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
“无妨。”
秦起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辆装满货物的牛车,“今日前来,是想做笔买卖。
我看富隆信乃是县内首屈一指的商号,应当不会让我失望吧?”
“岂敢!岂敢!”
张政喜上眉梢,连连点头,一边引路一边拍胸脯保证,“小人张政,掌管此处一应事务。
只要是正经买卖,价格绝对公道,少一个铜板,您拿我是问!”
说着,他胸口拍得震天响,试图以此展示诚意。
就在众人鱼贯而入时,侧院忽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另一名身着掌柜服饰的男子正黑着脸跨出门槛,神色间满是阴沉。
骂声不绝于耳,内容多是些污秽不堪的祖宗问候。
秦起端坐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并未动怒。
“二位爷莫要见怪。”
张政赔着笑脸,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人原是富隆信的一名掌柜,本事确实不错,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不懂变通。
如今得罪了二少爷,这位置自然也就……”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二少爷?
这四个字在秦起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眉梢微挑,目光冷冷扫过张政,随即向后方的张凌岳递去一个眼神。
张凌岳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原本在外看车的豆饭唤了进来侍奉。
至于那一百乡军,则暂时潜伏在城墙之外。
若大摇大摆地带入城内,势必会引起富隆信的警觉,只有让对手放松警惕,这陷阱才布得下去。
不多时,几名伙计抬着几只厚重的陶罐涌入内堂。
“秦大人今日准备拿什么稀罕物件出来?”
张政好奇地问道。
“自己看。”
秦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未得允许,张政不敢妄动,只得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指尖颤抖着揭开封纸的一角。
只是匆匆一瞥,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盐……雪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