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将每一斗都作为重礼送出,足以将富隆信的人脉网络一路铺展至定安城那样的省城级别。
用区区四千两银子,打通整个西北地区的上层关系网,这笔账怎么算,马大富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看着马大富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秦起缓缓伸出了四根手指,声音清冷而坚定:
“四千两一石。”
报价一出,场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这哪里是加价,分明是坐地起价,直接将门槛抬高了整整一倍!
“秦大人,富隆信上下上下都怀着满满的诚意,盼着能与您结下这笔善缘。”
马大富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试探性地抛出一个数字,“您看,两千二百两一石,这个数如何?”
秦起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冷冷吐出四个字:
“四千两。”
话音刚落,马大富便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哎哟我的秦大人呐!”
他声音都变了调,“这价格若是真定了,小店怕是要直接破产清算啊!”
“咬咬牙,我也就再加一百两了!两千三百两,这是底价中的底价!”
面对马大富的哭诉,秦起只是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既然东家这般‘为难’,那这买卖,不做也罢。”
说罢,他衣袖一挥,动作潇洒却决绝,起身便要往外走:“我去兴安城转转。
那里商会林立,想必会有人愿意为这份稀缺之物掏出真金白银。”
马大富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威胁?
回想当初张政一提及此物时,说他与贡盐有得一拼的情景,他至今心有余悸。
这可是通天的路子!
若能借此打开京师权贵的销路,别说一个县太爷,就是更高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种泼天的富贵,他马大富岂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秦大人且慢!”
马大富一把拽住秦起的衣袖,额头上冷汗直冒,气血翻涌间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一趟谈判,秦起压根就没指望靠卖盐赚钱。
他的目标很明确:彻底榨干富隆信的流动资金,最好能让对方掏空家底,连一分钱都剩不下。
看马大富这幅快要崩溃的模样,秦起心里清楚,对方的底线已经触底。
但,还不够。
还得再逼一把。
秦起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马大富,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我最后只能接受三千两一石。”
“东家,这一千两的让步,可是实打实的让利啊。”
“全是因为看在富隆信是安康县本土商号的份上,才给您留了这条生路。”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其中的利弊,我想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马大富听得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
秦起说得没错,只要把这雪盐拉到兴安城,随便哪家眼疾手快的商行,都会毫不犹豫地拿下,根本不会还价。
错过这一次,后悔药都没处买去。
“好!秦大人的高义,马某铭记于心!”
马大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牙说道:
“若秦大人不嫌弃,除了现银,我还愿以货物抵账。”
“两千六百两现银,外加五百石杂米、一百匹麻布,以及十匹上好的丝绢。”
“这是我目前能拿出的全部家当,只求秦大人成全!”
马大富报出的清单,几乎抽干了富隆信最后的库存。
秦起微微抿唇,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但这头老牛,终究是被挤出了最后一滴奶。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些抵押品中,杂米和麻布正是乡军眼下最紧缺的战略物资。
这等于是白捡了一笔巨大的后勤补给。
“行吧。”
秦起故作迟疑片刻,随即叹了口气,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
“既然东家如此有诚意,那我秦某人也不好驳了面子。”
“这两石雪盐,就卖给你了。”
“多谢秦大人!多谢秦大人!”
马大富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作揖,仿佛刚刚捡到了无价之宝。
两石雪盐入库,马大富看着空荡荡的仓库被搬得只剩框架,心中非但没有肉疼,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哪是卖货,这分明是白捡!用那些积压多年的陈年旧物换了硬通货雪盐,他这算盘打得连隔壁街都听见了,简直是赚到了祖宗十八代去。
待最后一只箱子抬走,马大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顺势瘫坐在太师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修行。
余光瞥见秦起依旧端坐原位,嘴角噙着笑,并未起身告辞的迹象,马大富心头一紧,连忙挣扎着重新站直身子,脸上的疲惫瞬间换成了殷勤的笑意。
“秦大人,瞧着时辰也不早了,午时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