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李云龙就被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惊醒了。那是炮弹划过空气的声音,从远到近,越来越尖,越来越响,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从天上捅下来。
他翻身趴在掩体后面,炮弹就落下来了。第一发打在鹰嘴崖的崖壁上,离崖顶还有十几米,炸开的碎石像霰弹一样往四面八方飞,打得崖壁上的石头噼里啪啦响。第二发落在崖顶后面十几米的山坡上,炸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冠哗啦一声倒下来。第三发打得更近,落在离重机枪掩体不到五米的地方,弹片嗖嗖地飞过去,把掩体上垒的石头削掉了一层皮。
接着炮弹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了。
鬼子的炮兵阵地设在三里外的开阔地上,几十门山炮和野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打闪一样。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鹰嘴崖、虎头崖和山谷口子周围,炸起的烟尘和碎石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李云龙趴在掩体里,双手捂着耳朵,张着嘴。这是他在多年打仗中总结出来的经验——炮弹爆炸的时候捂着耳朵张开嘴,能防止耳膜被震破。掩体里的战士们学着他的样子,一个个捂着耳朵张着嘴,像一群从水里被捞上来的鱼。炮弹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地面一颤一颤的,碎石和土块从掩体顶上往下掉,砸在钢盔上叮叮当当地响。
炮击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鬼子的炮兵把成吨的钢铁倾泻在黄崖洞的阵地上,仿佛要把这两座崖炸平了才算完。崖顶上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咳嗽不止。有几个掩体被直接命中,垒掩体的石头被炸散了,里面的战士被埋在碎石来。拽出来的战士满脸是土和血,耳朵里往外渗着血丝,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被爆炸震得暂时失去了听觉和反应。
张大彪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左边额头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半边脸都染红了。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袖子立刻被血浸透了。他从地上捡起钢盔扣在头上,沿着崖顶的战壕猫着腰跑了一圈,检查各处的伤亡情况。
“伤亡报上来!”他朝各连连长喊。
一连连长姓马,外号马大胆,从战壕那头爬过来,说:“一连伤了七个,牺牲了两个。二号掩体被炸塌了,重机枪没事。”
二连连长姓刘,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乎乎的,只剩下两个眼白是白的。“二连伤了五个,牺牲了一个。三号掩体的射击孔被炸豁了,正在抢修。”
三连连长姓赵,胳膊上缠着绷带,血从绷带里洇出来。“三连伤了九个,牺牲了三个。四号掩体没事,弹药箱被弹片打穿了一箱,子弹撒了一地,正在捡。”
张大彪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猫着腰跑回指挥位置。崖
炮击一停,鬼子的步兵就从营地里涌出来了。先是大约两个中队的鬼子,三百多人,排成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猫着腰往口子方向摸过来。他们走得不快,走几步就趴下,看看前面的动静,再爬起来走。钢盔在晨光里微微反光,刺刀尖上挑着小小的太阳旗,在风里一抖一抖的。
鬼子后面跟着掷弹筒小组。两个人一组,一个背着掷弹筒,一个背着弹药箱,弯着腰跟在步兵后面。再后面是重机枪中队,抬着九二式重机枪,在步兵后面两百米的地方寻找有利地形架枪。
李云龙趴在掩体后面,用望远镜看着鬼子一步步靠近。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他没有下令开枪。
赵刚趴在他旁边,小声说:“老李,两百米了。”
“再等等。放到一百五十米再打。”
鬼子见山上没有动静,胆子大了起来,前进的速度加快了。从猫着腰变成了小步快跑,散兵线也收拢了一些。后面的掷弹筒小组和重机枪中队也跟着往前压。能听见鬼子的皮靴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声,还有他们互相招呼的喊声。
一百八十米,一百六十米,一百五十米。
李云龙把驳壳枪从枪套里拔出来,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军官,扣动了扳机。
“啪——”
驳壳枪的枪声在崖顶上炸开。那个鬼子军官脑袋上挨了一枪,钢盔被打飞了,人直挺挺地仰面倒下去。
崖顶上所有的火力同时开火。
郭大柱的重机枪第一个响起来,“咯咯咯咯咯”的声音又闷又沉,子弹像泼水一样从崖顶上泼下去。他打的是一串长点射,每次七八发,稍微抬一下枪口,再打七八发。子弹在鬼子的散兵线里扫过去,打在地上溅起一溜溜土花,打在鬼子身上溅起一蓬蓬血雾。跑在前面的鬼子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两边的崖顶上,几十挺轻机枪和几百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两个方向交叉射过来,把口子前面那片开阔地封锁得严严实实。鬼子被夹在交叉火力中间,趴下也是死,站起来也是死。有的鬼子趴在地上往前面爬,爬了几步就被打中了,趴在那儿不动了。有的鬼子转身往回跑,跑了没几步就被从后面追上来的子弹打倒了。有的鬼子躲在石头后面朝崖顶上开枪,但他们的位置太低,子弹打上来都打在了崖壁上的石头缝里,溅起一点石屑。
掷弹筒小组还没来得及架起掷弹筒就被机枪扫倒了。一个鬼子的掷弹筒手刚把掷弹筒支在地上,弯腰去掏炮弹,郭大柱的重机枪一梭子扫过去,打得他连人带掷弹筒翻倒在地上,弹药箱里的榴弹滚了一地。另一个掷弹筒手想爬过去捡起掷弹筒,手刚伸出去,几发子弹打在他的手和胳膊上,他缩回手,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
鬼子的第一波进攻被打垮了。从开火到结束,前后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三百多个鬼子,活着跑回去的不到五十个。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鬼子的尸体,土黄色的军装在灰色的地面上格外显眼。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气。受伤的鬼子在地上爬着,呻吟着,声音从山下传上来,听得清清楚楚。有的在喊“妈妈”,有的在喊卫生兵,但没有人来救他们。
鬼子没有派人来收尸。按照鬼子的规矩,进攻失败以后不会立即收尸,要等天黑或者等战斗结束。受伤的鬼子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地上,血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出去,体温一点一点地降下来,声音从大到小,从小到无。
崖顶上暂时安静下来。战士们抓紧时间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包扎伤口。卫生员在战壕里跑来跑去,给受伤的战士上药、缠绷带。牺牲的战士被抬到崖后面的一块平地上,盖上白布,排成一排。张大彪额头上的伤口被卫生员用碘酒擦了一遍,疼得他直咧嘴,然后缠上了绷带,绷带缠得紧紧的,血止住了。
李云龙从掩体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走到重机枪掩体旁边,郭大柱正在换枪管。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打久了会发烫,烫到一定程度就得换,不然枪管会变形,子弹会乱飞。郭大柱戴着石棉手套,把打红了的枪管卸下来,换上一根新枪管。卸下来的枪管放在一边的石头上,烫得石头吱吱响。
“打得不错。”李云龙说。
郭大柱抬起头,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乎乎的。“团长,这枪真好使。比咱们原来那挺捷克式还稳当。”
“省着点用子弹。刚才那一阵,打了多少发?”
郭大柱看了看旁边的子弹箱,说:“打了大概四百发。”
“四百发打死了多少鬼子?”
“少说二三十个。”
李云龙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四百发子弹打死二三十个鬼子,平均十几发子弹打死一个。这个比例不算浪费,但也不算节省。独立团现在库存的子弹虽然有二十多万发,可真要打到鬼子扫荡结束,这点家底撑不了太久。他得让战士们打得再准一些,再省一些。
“告诉大家,瞄准了再打。别图痛快扣着扳机不撒手。子弹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每一颗都要让它打中一个鬼子。”
命令传下去了。各连连长把李云龙的话传达给每一个战士。有的战士听了点点头,把枪机拉开检查了一下弹仓。有的战士小声嘟囔:“那么远的距离,打中一个不容易。”但嘟囔归嘟囔,再开枪的时候确实瞄得更仔细了。
虎头崖那边也打退了鬼子的第一波进攻。沈泉趴在崖边的掩体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坡可以从斜坡往崖顶上爬。沈泉早有准备,他在斜坡上布了两道防线,埋了绊雷和手榴弹。鬼子爬到半坡的时候绊响了绊雷,炸倒了七八个。没被炸死的继续往上爬,被崖顶上的机枪扫得滚了下去。
沈泉的脚脖子肿得更厉害了。刚才在战壕里跑动指挥的时候,伤脚踩在一块尖石头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卫生员要给他打封闭针,他不让。“封闭针留着给重伤员用。我这脚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也死不了。”
山谷里面,老百姓听见外面的枪炮声,知道打起来了。窝棚区里弥漫着紧张和恐惧的气氛。女人把孩子抱在怀里,用手捂着孩子的耳朵,不让他们听外面的炮声。老人坐在窝棚门口,手里攥着烟袋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小伙子跑到炮兵阵地旁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被哨兵拦住了。
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太端着一盆热水,颤颤巍巍地从窝棚区走到崖热气。她朝崖顶上喊:“同志,同志——热水——”
哨兵拦住她,说:“大娘,前面危险,您不能过去。”
老太太说:“我给同志们送点热水。天冷,喝口热的暖和。”
哨兵看了看崖顶上,接过了盆子。“大娘,我帮您送上去。您赶紧回去,这儿不安全。”
老太太把盆子交给哨兵,站在原地看着哨兵端着盆子往崖顶上爬。盆子里的水晃出来一些,洒在哨兵的手上,烫得他直甩手,但没有放下盆子。
鬼子的第二次炮击在半个时辰后开始了。这次炮击比第一次更猛烈,持续的时间也更长。松本三郎显然被第一次进攻的失败激怒了,命令炮兵把所有的炮弹都倾泻到黄崖洞的阵地上。炮弹不光打在崖顶上,还打到了山谷里面。有几发炮弹越过了崖顶,落到了老百姓的窝棚区附近。一发炮弹落在小溪边,炸断了一棵柳树,溪水被炸得溅起来老高。另一发炮弹落在离窝棚区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弹片飞过去,把一个窝棚的顶子掀掉了半边。
老百姓慌了。有人从窝棚里跑出来,抱着孩子,背着包袱,往山谷更深处跑。有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孩子们的哭声响成一片,和大人的喊叫声搅在一起。牲口被惊了,挣断了缰绳,在山谷里乱跑。
赵刚带着政治部的几个干事在窝棚区里维持秩序。他站在一个高土坡上,拿着铁皮喇叭朝老百姓喊:“乡亲们,不要慌!不要乱跑!炮弹打不到这么远!大家都趴下,趴下就没事了!”
但炮弹爆炸的声音太大了,他的喊声被淹没在爆炸声里。老百姓还是乱跑。赵刚跳下土坡,带着几个干事分头去拦。他拉住一个抱着孩子往山谷深处跑的年轻媳妇,说:“别跑了,炮弹打不到那么远。你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炮弹。趴下,把孩子护在身子底下。”
年轻媳妇满脸是泪,怀里的孩子哇哇地哭。她看了看赵刚,趴在了地上,把孩子压在身子
赵刚又拦住一个扛着粮食袋子往山谷深处跑的老汉。老汉六十多岁,背已经驼了,扛着一袋五十斤的玉米,压得腰弯成了弓形。“大爷,粮食放下,人趴下!粮食没了可以再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汉把粮食袋子放下,趴在了袋子旁边。他趴下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哼了一声,但没有站起来。
赵刚在窝棚区里跑了一圈,把乱跑的老百姓一个一个地拦下来,让他们趴下。炮击还在继续,但老百姓不再乱跑了。他们趴在地上,捂着耳朵,等着炮击过去。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趴在他娘身子底下,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上飞过去的炮弹。他娘用手把他的眼睛捂住,不让他看。
炮击又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了。山谷里到处是硝烟和尘土。有几处窝棚被打着了火,烧了起来。赵刚带着人赶过去救火,用树枝扑打,用水桶从溪里提水浇。火烧得不大,很快就扑灭了,但窝棚已经烧掉了半边,里面的铺盖卷和干粮都烧没了。住在那个窝棚里的是从柳树店转移来的一户人家,男人去年被鬼子抓去修炮楼,死在了工地上,只剩下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寡妇看着被烧掉的窝棚,蹲在地上哭,三个孩子围着她,大的拉着她的衣襟,小的扯着她的裤腿。赵刚让人从仓库里拿来一条棉被和二十斤玉米面,暂时安顿了他们。
李云龙在崖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鬼子的动向。第二次炮击之后,鬼子并没有马上发动步兵进攻。他们在等什么?李云龙把望远镜对准了鬼子的营地,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鬼子正在调整部署。一队鬼子步兵从营地左侧的山沟里绕了出去,大约有两三百人,没有走口子正面的开阔地,而是钻进了左侧的山林里。
“鬼子要爬左边的山。”李云龙对张大彪说,“看见没有?他们想从侧面绕到鹰嘴崖后面来。”
张大彪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脸色变了。“团长,左边那座山虽然比鹰嘴崖矮一些,但翻过来能直接打到咱们的侧后方。咱们在那边的兵力只有一个排。”
“让三营调两个连过去。告诉王怀保,无论如何不能让鬼子从左边翻过来。那边地形陡,鬼子爬山的速度快不了。让战士们占据有利地形,从山上往下打,居高临下,来多少死多少。”
命令传到山谷里,王怀保立即带着三营的两个连往左边山上爬。左边那座山叫羊角山,山顶上有两块凸出来的岩石,远远看去像羊的犄角。山势很陡,从山谷里往上爬,手脚并用才能上去。战士们背着枪和弹药,抓着岩石缝和灌木根,一点一点地往上攀。有人踩滑了,脚下的石头哗啦啦地滚下去,人悬在半空中,两只手死死抓住上面的岩石。旁边的战士伸过枪托去,让他抓住,把他拽上来。
王怀保第一个爬到了山顶。山顶上是一片松树林,树底下落满了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他趴在树林边上往下看,能看见鬼子的队伍正在对面的山坡上往上爬。两座山之间隔着一道深沟,距离大概有三百多米。鬼子爬得很慢,他们的皮靴在陡坡上打滑,不得不抓住树枝和草根往上爬。军官在后面挥舞着指挥刀催促,士兵们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把机枪架起来。”王怀保说,“等鬼子爬到那片没有树的地方再打。”
那片没有树的地方是一道碎石坡,宽约五十米,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鬼子要翻过羊角山,必须经过这道碎石坡。三营的战士们把机枪架在松树后面或者石头缝里,把枪托抵在肩膀上,瞄着对面的山坡。
鬼子爬到了碎石坡碎石坡上的石头是松的,脚踩上去石头就往下滑,人跟着往下溜。鬼子兵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两步滑一步,速度更慢了。他们的队形在碎石坡上拉得很散,有的在前面,有的在后面,稀稀拉拉的。
王怀保等到鬼子的大半人马都进入了碎石坡,才大喊一声:“打!”
山顶上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三百多米外的山顶上飞过来,打在碎石坡上,溅起一片片石屑。鬼子被压在碎石坡上,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们趴在碎石上朝山顶上还击,但从下往上打,角度很刁,子弹大部分都打在了山顶前面的岩石上。有几个鬼子试图冲过碎石坡,跑到上面的树林里去。他们刚站起来跑了几步,就被机枪扫倒了,尸体从碎石坡上滚下去,一直滚到沟底。
鬼子的军官躲在碎石坡个鬼子兵刚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一发子弹打中了他的脖子,他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手指缝里往外喷。另一个鬼子兵吓得缩在石头后面,不敢动了。
鬼子在碎石坡上被压制了将近两刻钟,死伤了四五十人,最后还是退了下去。他们沿着来路往山下撤,撤的时候又被山顶上的机枪扫倒了好几个。等他们全部撤到沟底,碎石坡上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土黄色的军装在灰色的碎石上格外扎眼。
王怀保没有让战士们追。他的任务是守住羊角山,不让鬼子翻过来。只要鬼子过不了羊角山,鹰嘴崖的侧后方就是安全的。
正面战场上,鬼子的第二次步兵进攻在羊角山的枪声响起的同时开始了。这次进攻的规模比第一次大得多,出动了至少两个大队,将近两千人。他们不再排成散兵线慢吞吞地往前摸,而是分成了几个梯队,一个梯队接着一个梯队地往前压。第一梯队在前面冲锋,第二梯队跟在后面两百米处,第三梯队又跟在第二梯队后面。打垮了第一梯队,第二梯队接着上。打垮了第二梯队,第三梯队接着上。这就是鬼子惯用的“波浪式冲锋”,一波接一波,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样,不给你喘息的机会。
鬼子的重机枪和掷弹筒也压上来了。他们在开阔地上找到了几个土坡和石头堆,架起重机枪,朝崖顶上扫射。子弹打在掩体的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郭大柱的重机枪掩体被鬼子的重机枪盯上了,子弹像一条火鞭一样抽过来,打得掩体前面的石头碎了一块又一块。郭大柱趴在掩体里,不敢抬头,子弹从他头顶上嗖嗖地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崖壁上。
“迫击炮!”李云龙朝山下喊,“打掉鬼子的重机枪!”
山谷里,孙铁锤早就准备好了。他亲自操着一门迫击炮,炮口对准了鬼子的重机枪阵地。旁边一个战士拿着望远镜观察弹着点,随时报出修正数据。
“第一发,放!”
迫击炮弹从炮口里滑进去,“咚”的一声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鬼子重机枪阵地左边十几米的地方。炸起的烟尘把重机枪阵地遮住了。
“偏左十五米!修正!”
孙铁锤拧动炮身上的调节螺,把炮口往右微微调了一点。“第二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