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铁三角的联动(1 / 2)

平安城外围的战斗打到第二天,整个晋西北的战场态势已经全面铺开。

鬼子这次扫荡的兵力规模和协调程度远超上次。筱冢义男从晋东南调来的独立混成第四旅团主力加上原驻晋西北的守备部队,总兵力超过六千人,分成四路同时压向八路军根据地。北路一个大队攻陈家峪,西路一个大队攻马家坡,南路两个大队在大孤山方向牵制楚云飞的晋绥军,东路一个加强大队在松本少佐的指挥下直插平安城。四路之中东路的兵力和火力最强——筱冢义男把旅团直属的山炮中队配属给了松本,配备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再加上大队本身的六门迫击炮和十二挺重机枪,火力密度足以在一个时辰内向野狼坡倾泻上千发炮弹。他的意图非常明确——用北、西、南三路同时施压,像摊煎饼一样把晋西北的八路军防御摊薄,然后让东路这把最锋利的刀直插独立团的心脏。只要平安城被打穿,新一团和新二团的侧后就全部暴露,整个晋西北根据地就会被分割成互不相连的几块逐一吃掉。

这个计划在纸面上无懈可击。但筱冢义男没有算到三件事。

第一件事:丁伟的新一团在陈家峪顶住了北路鬼子的进攻,而且顶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硬。

陈家峪的地形对防守方极其有利——村子坐落在两道山梁之间的狭长谷地里,唯一的进村路线是一条蜿蜒的山路,路两侧的山坡上全是新一团提前挖好的梯次防御阵地。鬼子的先头部队进入谷地之后立刻遭到了来自两侧山坡的交叉火力打击,退路也被封死,一个中队的鬼子被压在谷地中央进退不得。带队冲锋的鬼子中队长叫村上,是个刚从关东军调来的悍将,打仗以猛冲猛打着称。他眼看前锋受阻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下令掷弹筒朝山坡上轰击掩护步兵继续往前冲。他赌的是八路军火力弱顶不住近距离的猛冲。但他不知道丁伟在谷地中央的一座石头房子里设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就是孔捷送来的那批七点七毫米子弹喂出来的那挺。重机枪藏在石屋的窗户后面,射击孔用石块和沙袋垒得严严实实。等村上的第二波冲锋冲到距离石屋不到五十米时重机枪猛然开火,密集的弹雨从射击孔里泼出来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连人带枪扫倒在地。村上本人的左腿被一发重机枪弹打中,大腿骨当场断裂,整个人摔在泥地里被副官拖着往后撤,血流了一路。进攻的鬼子失去了指挥官之后乱成一团,被山坡上的新一团战士用排子枪和手榴弹打得鬼哭狼嚎。北路的第一波进攻在陈家峪谷地里丢下了五十多具尸体之后狼狈撤回。

丁伟在战斗间隙给李云龙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北路已接敌,首战告捷。你给的子弹真他娘的好用。孔二愣子的重机枪配上你的子弹,把鬼子的中队长腿都打断了。放心,陈家峪我守得住。”

第二件事:孔捷的新二团在马家坡不仅顶住了西路鬼子的进攻,还主动出击打了一个漂亮的反突击。

西路的鬼子指挥官是一个叫龟田的少佐,谨慎多疑,带着一个大队的步兵在马家坡外围徘徊了一整天不敢贸然进攻。孔捷派出去的侦察兵发现龟田的部队在马家坡西面十多里的一个叫柳树店的小村子里扎营,营地外围只放了两个班的警戒哨,主力都缩在村子里烤火休息。孔捷判断龟田是想先试探、等北边和东边打出结果之后再决定自己是猛攻还是佯攻。他立刻做出决定——不等鬼子来打自己,先去打鬼子。

当天夜里孔捷亲自带着新二团的突击连摸黑翻过马家坡西面的山梁直扑柳树店。突击连的战士全部换上了缴获的鬼子军装,在夜色中摸掉了村口的两个警戒哨,然后悄然潜入村内,同时在村子东西两头放火点燃了鬼子囤积的粮食和弹药堆。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睡梦中的鬼子兵被爆炸声惊醒,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冲出来,衣服都没穿好就撞进了新二团布置在村外打谷场上的机枪火力网。新二团唯一的那门九二式步兵炮被孔捷推到了柳树店北面的山坡上,对着村里的鬼子营地连轰了五发炮弹,炮弹全部落在了鬼子住宿的民房里,炸得土墙倒塌木梁燃烧。龟田本人侥幸没有受伤,但他的指挥部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作战参谋和通讯兵被炸死大半,电台也被炸坏了,跟筱冢义男的前线指挥部失去了联系。天亮前孔捷带着突击连扛着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和弹药箱撤回了马家坡。柳树店留下一片狼藉——四十多具鬼子的尸体,两座被炸塌的民房,一个还在冒烟的物资堆。龟田大队的西路攻势在还没正式开始之前就被孔捷一拳打蒙了。

孔捷给李云龙的电报写得不长,但语气比平时得意得多——“老李,西路鬼子被老子半夜摸营打残了一个中队,缴获歪把子三挺,弹药若干。鬼子指挥官缩在柳树店不敢动了。你那批重机枪子弹再给我留点,打完仗我拿掷弹筒跟你换。另外——重机枪打鬼子太爽了,比三八大盖痛快十倍。”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楚云飞的358团在大孤山方向没有满足于正面防守,而是主动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佯攻,把南路鬼子的两个大队牢牢钉在了大孤山脚下动弹不得。

楚云飞在接到李云龙派人送去的鬼子兵力部署情报之后,连夜调整了作战方案。他把全团的迫击炮全部集中在大孤山主峰的反斜面阵地上——一共八门八二毫米迫击炮,是358团的家底。拂晓时分八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暴雨般砸在南路鬼子的集结地上,炸起的烟柱连成了一堵灰黑色的墙。炮击持续了整整两炷香的工夫,打得鬼子的山炮阵地来不及展开就被迫击炮的急促火力压制住了。炮击刚停,楚云飞派出了两个营的步兵从大孤山两侧同时出击,做出要包抄南路鬼子后路的态势,喊杀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冲锋号吹得震天响。南路的鬼子指挥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佯攻吓了一跳,紧急下令停止所有向平安城方向的推进,全部分兵固守大孤山脚下的防线,同时向筱冢义男发报求援说“遭遇晋绥军主力猛攻,请求战术指导”。实际上楚云飞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要吃掉南路鬼子的两个大队——他也吃不掉,358团的兵力火力都处于劣势——他只是要让南路鬼子动不了。他用全团所有的炮火和兵力营造出了一个主力军团全面反攻的假象,把南路鬼子牢牢吸在了大孤山。

战后李云龙从内线得到了一份南路鬼子指挥官发给筱冢义男的电报抄件,上面写的是——“晋绥军358团似有大规模出击意图,兵力估计为两个团以上,炮火猛烈超出预期。我部已转入防御态势固守待援。”楚云飞用一个团的兵力打出了两个团的气势,用八门迫击炮轰出了一个炮兵团的效果。这一仗虽然不是直接杀伤最大的战斗,但却是整个晋西北反扫荡作战中的关键一步——如果南路的两个鬼子大队成功突破大孤山防线插到平安城侧后,独立团的东面防线就算再硬也扛不住前后夹击。楚云飞用一场不计消耗的佯攻堵上了这个最危险的缺口。

楚云飞给李云龙的信是在战斗间隙写的,笔迹比平时潦草但每个字都透着兴奋——“云龙兄,大孤山方向战况激烈,我358团已与日寇激战一日,阵地稳固。闻平安城东线亦在苦战,兄之独立团以一敌众,云飞深为感佩。已令迫击炮连持续轰击南路日寇,使其无法北援。兄可安心对敌,背后有我。另:此战消耗炮弹甚巨,战后若能匀出几箱日式步兵炮弹,云飞感激不尽。弹药之谊,容后报答。”

李云龙看完这三封信,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有点,站在地图前面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赵刚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把三封信往赵刚手里一塞,说了一句:“丁伟在北边扛住了,孔捷在西边打残了鬼子的先头部队,楚云飞在南边把两个大队的鬼子钉死了。现在东路的松本大队失去了三路策应,变成了孤军——而且他的后援被和尚堵在了一线天外面,他自己的指挥部又被掷弹筒炸瘫了。你说,如果松本现在站在野狼坡

赵刚想了想,说:“他应该在想——明明说好了四路合围,怎么打着打着就剩下他一路了。”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划着火柴点上烟袋锅子,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团部里翻卷着,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吹散。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野狼坡方向的夜空——那边还在零星的枪声和篝火的微光,松本的残部还在山脚下集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动下一次进攻。

“松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李云龙转过身来,语气变得冷静而锐利,“要么继续强攻野狼坡——但他手里的前锋已经伤亡过半,后援被堵,山炮的炮弹也消耗了大半,继续强攻就算拿下野狼坡也剩不下多少兵力去打平安城了。要么原地固守等援——但北边、西边、南边的援兵都被拖住了,一线天那边挖通至少还要半天,他等不到援兵。两个选择都是赔本的买卖。”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赵刚问。

“如果是我,我会撤。”李云龙说,“保存实力,退回黄羊坡重新整顿,等后援到了再卷土重来。但松本不会撤——鬼子的军官打仗很少有主动撤退的,尤其是在其他三路还在打的情况下。谁先撤谁就要承担‘怯战’的罪名,回到筱冢义男面前脑袋都不一定保得住。所以松本大概率会继续打——但他会改变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