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雨夜布阵(2 / 2)

张大彪拿起情报看了一眼,眉毛竖了起来:“一万八?去年秋季扫荡才多少?不到一万吧?筱冢这是要把晋西北翻个底朝天啊。”

“翻就翻,老子又不是第一次跟鬼子大部队周旋。”李云龙把地图拉过来铺在桌上,三个营长和和尚围了过来,“这次不打阵地战,不打守城战,打运动游击战。具体部署是这样的——”

“一营——张大彪,你的人最多,任务也最重。扫荡开始后你的一营留在平安城附近山区,依托地形跟鬼子的主力周旋。记住——不是让你跟鬼子硬拼,是拖。鬼子进山你就打冷枪,鬼子停下你就骚扰,鬼子追你你就跑,鬼子撤你就追回去咬一口。目的只有一个——让鬼子的主力在山里多转几天,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补给。平安城的外围地形你最熟悉,哪条沟深哪座山陡哪个隘口能打伏击你心里都有数,按自己的判断来,不用事事请示。”

“二营——沈泉,你的人拉出城,往东走,插到正太线沿线。你的任务是断鬼子的补给线。正太线从石家庄到平安城,中间经过井陉、平定、阳泉,这些据点的鬼子一旦出动扫荡,后方仓库和运输线的守备必然空虚。你挑鬼子的辎重队打,打完就跑,不要恋战。另外——”李云龙顿了一下,用手指在地图上阳泉西门外煤矿区的位置点了点,“如果宫本从阳泉抽调兵力参与扫荡,他西门外的防御会出现空档。那个煤矿区你上次打泵站时已经摸熟了,利用起来。能再掐一次他的水源就再掐一次,掐不了就打他的运粮队。”

“三营——王怀保,你的人化整为零以排为单位分散到各村,任务是掩护老百姓转移和保护藏粮点。鬼子扫荡最喜欢干的就是烧房子抢粮食杀老百姓——你的人不一定能阻止鬼子进村,但至少在老百姓往山上跑的时候能在后面顶一阵,争取转移时间。各村的民兵归你统一调度,每个民兵班配一个老兵带着。老规矩——不放空枪,不打无把握之仗,以掩护撤退为主,不以歼敌为目标。”

三个营长各自领了任务,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要点。李云龙等他们记完了,又把特战队的任务交代给和尚。

“和尚,你的特战队从今晚起全部撒出去——分两个组,一组往阳泉方向侦察,一组往井陉方向侦察。任务是摸清楚鬼子扫荡部队的具体编成、行军路线和先头部队的位置。遇到鬼子的侦察队不要轻易交火,你们的任务是搞情报,不是歼敌。另外——特别注意一点:山本的特工队有没有出现在晋西北。平安城战役之后山本吃了大亏,以他的性格,春季扫荡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他的特工队擅长山地渗透和斩首行动,如果他在扫荡期间摸到平安城附近,咱们的指挥部就是他的首要目标。你派几个眼尖的队员专门盯着阳泉到平安城之间的山路,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哪怕是山路上多了一串不认识的脚印——都要立刻报告。”

和尚点了点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画了几个侦察点位。他的小本子从来不给别人看,上面画的都是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圆圈代表制高点,三角代表可疑目标,箭头代表行军路线。

部署完毕之后,李云龙站直了身体,目光从几个营长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窗外的大雨上。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形成了一道道密集的水帘,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门槛,在炭火盆的光照下闪着浑浊的反光。

“还有一件事你们几个给我记住。”李云龙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这次反扫荡跟以往不一样。以往是小打小闹,鬼子来一个大队咱们打游击,来两个大队咱们躲着走。这次是一万八千人正面向平安城压过来——兵力悬殊到这种程度,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都可能是灭顶之灾。所以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从现在开始脑子里的弦都给我绷紧了。第一——不要恋战。打了便宜就跑,别想着多吃一口。战场上一口吃多了噎死的例子多得是。第二——不要孤军深入。任何一个连级以上的单位在行动时都必须保持与其他部队的联系,电台不通就用传令兵,传令兵走不通就用信号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更重了:“老百姓是咱们的根。扫荡期间,任何一个老百姓向咱们求助——不管是需要粮食、需要药品、还是需要人帮忙抬伤员——只要咱们手里有,就给。没有也得想办法。谁要是敢在扫荡期间对老百姓耍横,老子亲手毙了他。听到没有?”

“听到了!”几个营长同时立正回答。声音在团部里回荡了一下,被窗外的雨声吞没了。

散会后各营长分头回去准备。张大彪走出团部时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他把军帽拧干了重新戴好,踩着泥水大步往一营驻地走去。一营驻地在平安城北门内的一片旧营房里,张大彪走进院子时战士们正在擦拭武器——有人用油布擦枪管,有人在磨刺刀,有人在检查手榴弹的拉环是否灵活。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枪油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张大彪把连以上干部叫到营部,把扫荡的情报和李云龙的部署传达下去,然后开始逐项检查一营的临战准备——弹药库存、干粮储备、医疗急救包、通讯设备,每一项都要亲自过目。他翻看弹药库存登记时发现三连的手榴弹比账面上少了三箱,问管后勤的副连长怎么回事。副连长说昨天民兵队长来借手榴弹,说是要在村口布绊雷防备鬼子偷袭,先借了三箱,打了借条。张大彪看了一眼借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还有民兵队长的红手印。他把借条折好放进抽屉里,说了句“下不为例”,然后继续往下翻登记本。他心里清楚,这年头手榴弹是紧俏货,民兵能用上手榴弹的机会不多,给就给了——但他不能开这个口子,否则以后谁都来借,账就乱了。

沈泉回到二营后第一件事不是开会,而是去了弹药库。二营的弹药库设在西门城墙根底下一个半地下的砖窑里,砖窑原先是老百姓冬天储存大白菜的地窖,被独立团征用后改成了临时弹药库。地窖里阴冷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石和霉味混杂的气息。沈泉让人把库存的弹药全部搬出来清点——轻机枪子弹还剩八箱,重机枪子弹五箱,步枪子弹十一箱,手榴弹十二箱,迫击炮弹还剩九发,炸药还剩三十斤。他把这些数字跟账面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让人把弹药重新搬回地窖,又在地窖门口加了一层雨布挡雨,防止雨水渗进地窖受潮。然后他把几个连长叫到营部,把断补给线的任务分派下去——四连负责井陉到平定段,五连负责平定到阳泉段,六连做机动预备队随时支援。每个连的作战区域、撤退路线、备用集结点都清清楚楚地标在连长的地图上。

王怀保的三营承担的是掩护老百姓转移的任务,他开完会后直接去了平安城县政府的临时驻地——一间被改造成办公室的当铺铺面。铺面里挤满了人,各村的村长和农会干部被紧急召集过来开会,屋里烟雾缭绕,旱烟和旱烟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王怀保把扫荡的情报简明扼要地传达了一遍,然后把藏粮洞的位置分布图摊在桌上,跟各村长逐村核对老百姓的疏散路线和藏匿地点。有个老村长耳朵背听不太清楚,王怀保趴在他耳朵边大声重复了三遍,嗓子都喊哑了。老村长听明白后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一本发黄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全村各家各户的人口、牲口数量、粮食储备,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用画圈代替不会写的字。王怀保接过来翻了翻,心里一酸——这个穷村子上百口人,能用的牲口只有三头驴和两头牛,粮食储备总共不到二十石,省着吃也只够撑两个月。他把账簿还给老村长,拍了拍老村长的手背,说了句“大爷,放心,独立团在,绝不会让鬼子糟蹋了咱村的粮食”。

和尚的特战队在当天傍晚就出发了。雨停了之后山里的空气格外清冷,天边露出一线暗红色的晚霞,把山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沉的光边。十名特战队员分成两个五人小组,一组往阳泉方向侦察,由和尚亲自带队;另一组往井陉方向侦察,由孙德胜带队。两组人都穿着便装,脚上穿着软底布鞋,武器全部藏在背包里——每人一把驳壳枪和三个备用弹匣,外加两颗手榴弹和一把匕首。和尚在出发前给每个队员发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辣椒面,这是他在战场上总结出来的土办法——遇到鬼子军犬追踪时把辣椒面撒在身后的地面上,辣椒面被露水打湿后会释放出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军犬的鼻子再灵也得被呛得直打喷嚏,追踪的方向就乱了。这个土办法在特战队成立初期的一次山地训练中测试过,效果出奇地好。那条从民兵手里借来的土狗闻到辣椒面后打了十几个喷嚏,用爪子刨了半天鼻子,最后夹着尾巴跑了。

和尚带着小组摸向阳泉方向的路线他闭着眼都能走——从平安城到阳泉煤矿区的山路他已经走了不下五遍了,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岔、每一片林子都印在了脑子里。但这次他没有走原来的路线。李云龙在部署时特别交代过——宫本在煤矿区被连续打了几次之后一定会在矿区附近布置埋伏和潜伏哨,还用原来的路线等于是往枪口上撞。和尚选了一条更难走的路线——从平安城北面的山梁翻过去,绕到阳泉北面的山脊线背后,从阳泉北门方向的高地上观察城内动静。这条路比原来的路线多绕了将近二十里地,而且有一大段山路是在没有路径的山脊上攀爬,脚下的碎石松动湿滑,每走一步都得先用手攀住岩缝确认牢固了才敢落脚。有个队员踩滑了一块风化的石板,整个人往山下滑了好几尺,被身后的队友一把拽住背包带才没滚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孙德胜带着另一组往井陉方向摸。井陉是正太线上阳泉东面的一个重要据点,驻扎着鬼子的一个守备大队部和一支辎重运输中队。孙德胜上次跟着和尚侦察阳泉时路过过井陉外围,对那一带的地形有个大致的印象——井陉据点建在公路旁边的一处高地上,四周是光秃秃的黄土坡,视野开阔易守难攻。孙德胜这次的任务不是侦察井陉据点本身,而是观察正太线公路上鬼子军车的往来频率和兵力调动情况——这些信息是判断鬼子扫荡准备进度的重要依据。他在天黑后带人摸到了距井陉据点大约三里外的一个小山包上,趴在灌木丛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公路。入夜后的正太线公路并不安静——日军军用卡车开着昏暗的车灯在公路上往来穿梭,从东往西的卡车满载物资,从西往东的卡车大多是空车。孙德胜趴在山包上数了两个时辰,一共数到了十四辆往西的满载卡车和九辆往东的空车。他把这些数字记在脑子里,准备通过电台发回团部。

在平安城,临战准备工作在接下来两天内紧锣密鼓地推进。老百姓在独立团战士和民兵的帮助下开始往山上转移物资。粮食一袋一袋地从地窖里搬出来装到驴背上,被褥和衣物捆成卷背在背上,猪和鸡装进笼子里由壮劳力挑着上山。有些老人腿脚不好走不了山路,战士们就轮流背着他们上山。二连一个十六岁的小战士背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爬了三里山路上山,老奶奶趴在他背上直念叨“好后生,好后生”,还从怀里掏出一个煮熟的鸡蛋塞到他口袋里。小战士把鸡蛋揣好没舍得吃,打算等打完仗再还给老奶奶。各村的水井用木板盖好后在上面铺了一层土和草皮做伪装,从外面看不出那里有口井。村里的碾子和石磨拆下来埋在地里——鬼子抢不到粮食就会破坏生产工具,去年有个村子没藏石磨,鬼子进村后把石磨砸了,全村人整整一个冬天只能用手搓苞谷。

城隍庙兵工厂也进行了疏散。老郭把电动抽水机、电机、复装子弹生产线上的冲压机和切削工具全部拆解装箱,用驴驮到平安城北面山里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位置的秘密山洞里——那个山洞是独立团花了好几个月时间改造的,洞体深约五十步,洞内干燥通风,空间足够安放整套兵工生产线。老郭带着几个徒弟在洞里重新组装设备,山洞里点着缴获的鬼子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铜线圈和铁齿轮上,影子投射在洞壁上晃动着,像一台巨大的皮影戏。老郭在洞里忙活了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眼睛熬得布满了红血丝,直到最后一台设备组装调试完毕试运转正常,他才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靠着洞壁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攥着一把沾满机油的扳手。徒弟小声叫了他两声没叫醒,轻轻把扳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给他身上盖了一条旧军毯。

赵刚连续三天几乎没怎么睡觉。他白天组织老百姓转移,晚上伏在桌前处理旅部和各团之间往来的电报。三天时间里经他手处理的电报和文件超过了之前半个月的总量——各团之间的防区协调、旅部的敌情通报、总部的最新指示,每一份都需要及时阅读、批注和传达。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在油灯下看文件变得又红又肿,桌上摆着一杯浓得发黑的砖茶,茶水凉了又续热水,续了又凉,杯子里已经泡了不知道第几道茶叶,泡出来的茶汤淡得跟白水差不多。赵刚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苦得他皱了皱眉,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李云龙这三天也没怎么睡,但他的精力似乎永远用不完。白天他带着虎子沿平安城外围防线走了一圈,检查每一处防御工事的修筑进度——城外山坡上的散兵坑挖得够不够深,城墙上的沙袋垒得够不够高,南门外那段被上次炮击炸塌的墙垛子有没有重新加固,西门外的暗哨位置合不合理。每到一个阵地上他都蹲下来亲自用拳头敲敲沙袋的密实程度,用手扒开散兵坑前的浮土检查坑壁是否夯实了。有个新兵挖的散兵坑太浅,李云龙二话不说跳进坑里自己挥铲挖给他看——先挖多深才能藏住人,坑沿要拍多高才能防炮,射击位置的角度要怎么调整才能覆盖最大的射界。他一边挖一边讲,土块铲得又快又准,新兵站在坑边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团长连挖工事都比自己专业。李云龙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那把工兵铲塞到新兵手里,说了一句话就走了:“打仗先挖坑,坑挖不好命就没了——下次老子来检查,你的坑要是还这么浅,就罚你挖一百个坑。”

扫荡开始前一天的傍晚,独立团所有连以上干部在团部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团部的气氛比往常任何一次开会都要凝重——连平时最爱说笑的张大彪都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条凳上,手里反复摩挲着驳壳枪的木柄,木柄上的漆已经被磨得露出了底下的木纹。沈泉坐在张大彪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张标满标记的地图,手指沿着地图上正太线的走向来回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王怀保靠墙站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唇抿得紧紧的,眼角的皱纹在油灯光照下显得比平时深了。和尚刚从阳泉方向赶回来,军装上还带着山里的泥土和枯草屑,他把侦察到的最新情报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阳泉城内已经集结了大约两个大队的兵力,城东的临时兵营帐篷数量比三天前翻了一倍;井陉方向军列在今晚又增加了,一小时内过了五列全部是满载兵员的闷罐车;正太线沿线鬼子巡逻密度明显加大,沿途村民已有数人被无故拘押。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筱冢的扫荡部队已经开始在预定集结点集结,最迟明天破晓就会出动。

李云龙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后站起来,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桌上一放,烟袋锅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没有做长篇大论的动员讲话——该布置的战术在前几次会议上已经反复布置过了,该做的准备这几天也全部做到位了。他只是用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说了一段话,语速不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得能听到油灯咝咝响声的团部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明天鬼子要来,一万八千人对咱们两千人。九比一的比例。换了别人可能怕,但独立团不怕。为什么不怕?因为咱们不是两千人——咱们背后有几万晋西北的老百姓。老百姓给咱们送粮、送情报、藏伤员、带路,没有老百姓就没有独立团。鬼子的人数是咱们的九倍,但鬼子没有老百姓——他们占了城占了路,可占不了人心。只要老百姓站在咱们这边,咱们就不是两千人在打仗,是晋西北的全体老百姓跟鬼子死磕。明天鬼子来了,咱们撤出城,钻进山。城里让给他们——但是山里、路边、沟底、坳口,每一个适合打伏击的地方都是咱们的猎场。鬼子一万八千人在城里头是老大,出了城进了山就是猎物。咱们做猎人的,等的就是猎物进山。”

他说完这段话停了几秒,然后一摆手:“都回去准备吧。明天天亮前各营进入预定阵地,特战队全部撒出去当眼睛。记住——不管战场上发生什么,都别忘了老子说的话:独立团可以丢阵地,但不能丢了魂。散了。”

各营长站起来立正敬礼,然后鱼贯走出团部。团部里只剩下李云龙和赵刚两个人。赵刚把最后一份给旅部的确认电报发出去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鼻梁上被眼镜架压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发现李云龙正站在门口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最后的余晖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把平安城的土城墙染成了一片暗沉的赭红色,城墙上的哨兵换岗时的脚步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山脊在天边划出一道高低起伏的黑色剪影。

“老李,想什么呢?”赵刚问。

“想老总。”李云龙头也没回,“上次去总部开会,老总拍着我的肩膀说——李云龙你小子能打仗是能打仗,就是太能惹事了。我说老总,能打仗和能惹事是一回事,不敢惹事的人打不了胜仗。老总笑骂了我一句,然后给了我一包从延安带来的烟叶。那包烟叶我还没舍得抽,放在柜子里头——等这次反扫荡打完再开包。”

赵刚没再说话,把眼镜重新戴好,继续低头整理明天要下发的最后一批通知。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两个沉默的身影。外面天黑了下来,平安城的土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只有巡逻哨兵换岗时的脚步声和远处山里的几声野鸟啼鸣。整座城在暮色中静静等待着明天到来的那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