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猎杀与反猎杀(2 / 2)

四十多个鬼子特工沿着猎道在山里穿行了一天一夜,沿途避开了所有村庄和民兵哨点。他们的行军纪律极其严格——白天休息夜间赶路,不生火,不吸烟,不大声说话,所有通讯都用手语和低功率对讲机完成,吃完的干粮包装纸和罐头盒全部就地掩埋不留下任何痕迹,排泄物也用土盖好。他们穿过的山沟和密林没有留下任何扎营的痕迹,连折断的树枝都被仔细地清理干净。山本把特工队分成了三个行动小组,每个小组间隔大约三里地,呈前三角队形推进——前方两个小组担任搜索和开路,后方一个小组担任支援和接应。这个队形既能保证覆盖面足够大,又能在遭遇突发情况时互相支援。

山本亲自带领第一小组走在最前面。他的行军习惯是每隔半个时辰停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四周地形,同时让尖兵在行进路线两侧搜索可疑痕迹。在经过一处山涧时,尖兵在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是布鞋底留下的印痕,鞋印不大,像是女人或者半大孩子的脚。脚印很新,边缘没有被风吹过的痕迹,山涧旁边的青苔上也有被踩过的湿痕。说明不久前有人从这里经过。山本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大小和深度,又观察了一下脚印的走向——脚印沿着山涧往上游延伸,那个方向通向一个隐蔽的山谷。

山本打了个手语,三个特工队员端着消音冲锋枪沿着脚印的方向摸了过去。大约两盏茶之后他们回来了,带回来一个让山本意外的情况:脚印消失在山涧上游一个岩洞口,那个岩洞外面堆着干柴和几块石头做的简易灶台,灶台里的灰还带着余温,旁边散落着几个玉米棒的残芯和一些野菜叶子。洞口用树枝和藤蔓做了简易的遮挡,但遮挡已经被人从里面挪开了,看来里面的人已经转移了。侦察兵没有进洞,只在洞外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洞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山本翻开地图在那个位置上仔细找了一下——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村庄或据点。也就是说这个山洞里的人不是普通村民,普通村民不会住在山洞里。可能性只有一个:八路军的野战医院或者伤兵藏匿点。山本把这一带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山洞所在的山谷距离马家峪只有不到二十里地,而且山谷地形隐蔽,有水源,有天然岩洞,确实适合作为战地医院。山本没有立刻下令突袭那个山洞——他这次潜入的目的是摧毁旅部指挥机关,在没有找到主要目标之前不能轻易暴露行踪。一个野战医院不值得特工队冒险暴露。但他把这个山洞的位置标在了地图上作为备用情报,留了一支铅笔做的记号,如果找到了旅部具体位置之后还有余力,可以回头来清剿。

山本特工队继续往马家峪方向渗透。当天夜里他们越过了平安城北面最后一道山梁,进入了马家峪外围的山地。从这里开始,山本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山路上开始出现民兵巡逻队的身影,每隔几里地就有设在树上的暗哨,山坳里偶尔能听到电台的蜂鸣声随风飘过来,虽然声音很微弱但在寂静的深山中还是能隐约捕捉到。这些迹象都表明山本特工队已经摸到了八路军晋西北指挥机关的边缘地带,就像是接近了蜘蛛网的中心。山本在距离马家峪大约五里地的一处密林里扎下了临时营地,要求所有队员保持绝对静默,不能发出任何声响,连咳嗽都必须用毛巾捂着嘴。他派出两名最精锐的侦察兵趁着夜色继续往马家峪方向摸进,任务是定位旅部的具体位置和外围警卫配置。

与此同时,在鹰嘴崖的李云龙也嗅到了空气中的异常味道。他的嗅觉来源不是情报,而是一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磨练出来的直觉——这种直觉没有道理可讲,但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提醒他危险正在逼近。

特战队在平安城北面山区巡逻时发现了山路上那串来历不明的脚印。脚印不是老百姓的——老百姓走山路不会排成精确的单列纵队,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一样,而且脚跟着地时的着力点比普通走路要轻,脚尖的抓地痕迹却更明显,这是标准的战术行进步态,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走出这样的脚印。老百姓走山路步子不均匀,有的地方大步跨,有的地方小步挪,脚印间距忽大忽小。更重要的是,这串脚印在接近民兵哨点时忽然改变了方向,绕了一个大弯子避开了哨点,然后在远离哨点的地方又恢复了原来的行进方向。这说明留下脚印的人不但知道哨点的位置,而且在有意识地绕开警戒。绕弯子的地方正好是民兵暗哨视线的死角,能精准避开暗哨的观察范围,说明这个人对警戒配置的观察能力非常专业。

和尚带着两个队员沿着脚印追踪了一段距离,在脚印消失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被掩埋的空罐头盒。他趴在地上用匕首把罐头盒从土里掘出来,罐头盒上的标签还是完整的——日文标识的军用压缩口粮罐头,生产日期是昭和十五年二月,也就是一个月前的新货。和尚把罐头盒翻过来看了看盒底,上面用刀刻了一个很小的富士山图案,这是山本特工队的暗记。这不是常规部队的东西。常规部队的士兵不会把自己吃剩的罐头盒埋掉——他们吃完随手就扔了,野外行军时路边经常能看到鬼子丢弃的空罐头盒和包装纸。把垃圾掩埋是特种作战的标准纪律,目的是不留下行踪痕迹。和尚把那串脚印和罐头盒带回鹰嘴崖时,李云龙正在看地图。和尚把罐头盒放在地图上,富士山图案朝上。

“团长,发现山本特工队的踪迹了。”

李云龙拿起那个罐头盒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用手抠了一下罐底的富士山刻痕,刻痕边缘很锋利,显然是用军刀刻意刻上去的。他把罐头盒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走到山洞口往远处看了一会儿。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山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平安城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几缕没有散尽的黑烟——那是鬼子在焚烧巷战中阵亡士兵的尸体。

“山本这小子,还真他娘的记仇。去年在平安城吃了亏,这回专门跑到山里来找老子报仇了。”李云龙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看不出紧张,反而带着一丝期待——那种猎人发现猎物主动上门的期待,“和尚,你的特战队从现在开始把搜索范围缩小到鹰嘴崖周围十里。山本不是来找旅部的——他是来找我的。他一定通过无线电测向定位到了咱们团部的大致位置。不然他不会往这个方向摸。鹰嘴崖到马家峪还有将近三十里地,他绕开平安城走北面山脊过来,要么是冲着团部来的,要么就是还没找到旅部的确切位置正在搜索。不管哪种情况,他的特工队肯定已经在附近了。”

“我这就加派人手。”和尚转身要走。

“等等。”李云龙叫住了他,“光防守不够。山本的打法我研究过——他在德国学的特种作战,核心就是斩首。找到目标,渗透进去,消灭指挥官,然后迅速撤离。整个过程快速、安静、不留痕迹。对付这种打法,光靠加岗哨没有用——你岗哨再多,他能从你不设防的方向钻进来。他的兵可以在悬崖上爬,在水里潜,在树上藏一整夜不挪窝。所以咱们不能光防——要给他下个套。”

“下什么套?”

“山本现在一定在到处找团部的确切位置。他在山里摸爬了两天,应该已经大概判断出咱们在鹰嘴崖附近,但鹰嘴崖太大了,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如果没有进一步的信息,他就会派侦察兵出来找。咱们就给他一点信息——让他找到。”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鹰嘴崖西面一个叫棋盘石的位置上敲了敲,“棋盘石离鹰嘴崖直线距离三里,地形看起来像个指挥部——山顶平坦,视野开阔,容易布防。让他以为团部设在棋盘石。”

棋盘石是一座孤立的平顶山,山顶上有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大石板,平整得像一块棋盘,因此得名。山顶上视野确实开阔,四面的山坡一览无余,确实适合做指挥部。但也正因为视野太开阔了,四周的山脊可以俯瞰棋盘石全貌,如果有人在山上观察,棋盘石上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你让人在棋盘石上搭几顶假帐篷,白天生火做饭让炊烟冒上去,晚上点几盏灯让人能看到光亮。架一根假天线——就用竹竿削一根刷上黑漆,绑在帐篷旁边,从远处看跟电台天线一模一样。再安排两个排的战士在棋盘石周围布置明哨,哨兵站岗的姿势不要太专业——让新兵去,稍微露点破绽,该换岗时延迟一点,该问口令时声音大一点,让鬼子的侦察兵觉得这个指挥部外面警卫严密但值勤人员有点松懈。这些布置的目的就是让山本的侦察兵以为团部在棋盘石。”李云龙说完,把旱烟袋点着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傍晚的山风中迅速散去,“山本上不上当就看他的本事了。如果他上当了,他一定会派突击队去端棋盘石——这时候你的特战队和两个连的伏击兵力就在周围的山脊上等着他。”

和尚领命去布置。当天夜里,棋盘石上就冒出了几点灯火——那是用缴获的鬼子煤油灯点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从远处看像极了指挥部夜里加班发报的灯光。假天线竖起来了,竹竿上还挂了一根真正的废旧电线,电线在风中微微摆动。几个“哨兵”在棋盘石上来回走动的身影在灯光中若隐若现。炊事班在棋盘石脚下找了个避风处生火烧水,灶火的光映在周围的岩壁上形成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圈,炊烟在夜色中升腾起来形成一道细细的白烟柱。

李云龙站在鹰嘴崖的山洞口,用望远镜看着远处棋盘石上的灯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把烟袋叼在嘴里,转头对赵刚说:“老赵,这个套如果套住了山本,老子就亲手把这小子的特工队打残。他在平安城欠我的,这回连本带利还回来。”

“如果他不上当呢?”赵刚问。

“那也没损失——搭几顶假帐篷烧几壶水而已,还能练练新兵放哨。”李云龙耸了耸肩,“但以我对山本的了解,他一定会来。山本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自信了。他在德国学了一身的本事,眼高于顶,觉得自己在山地渗透领域天下无敌,看不上八路军这些土打法。在平安城他吃了一次亏,但那次失败让他更不服气了,他觉得自己输在运气上,不是输在战术上。这种人不长记性的——他会想,这次一定不会再上当了,然后一头扎进来。”

赵刚看着李云龙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忽然觉得山本一木虽然受过全世界最顶尖的军事教育,但在某些方面,他可能真的不如眼前这个没上过一天学的八路军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