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野狼谷(2 / 2)

李云龙问:“叫什么?”

“三连的,叫马保国,河南人。去年春天入伍的。家里还有个老娘,在河南老家。”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记下来。打完这一仗,给马保国的老娘捎个信,捎点钱。”

张大彪应了。两人往铁匠沟走。到了沟口的时候,沈泉的二营也撤下来了。沈泉的左手绷带上又渗了血,那是炸炮楼的时候被砖头砸的,伤口裂了。但他没在意,跑过来报告:“团长,南路的鬼子被挡住了。汽车炸了三辆,坦克没来。步兵被机枪压在公路两边,抬不起头。但我估计,天亮之前他们会绕路。南边有条小路,通赵家峪南边的干河滩,绕过去就能到铁匠沟。”

李云龙说:“绕就绕。他绕路,咱们就多出半天时间准备。”

王怀保的三营最后撤下来。王怀保自己扛着一支三八大盖,那是从鬼子尸体上捡的。他的左胳膊上缠着绷带,血把绷带染红了一半。他走过来,把三八大盖往地上一放:“团长,北路的鬼子被压在赵家峪了。九连伤亡大,死了七个,伤了十五个。连长刘柱子腿断了,送铁匠沟了。后山的两个连从背后打出来,把鬼子的后路抄了,鬼子现在缩在赵家峪村里,不敢出来。”

李云龙说:“干得好。三营的伤亡记下来。各营进矿洞休整。天亮之前,鬼子的三路合围就会变成一路。他们清完路障,会合到铁匠沟来。咱们在沟口等着他。”

各营进了矿洞。李云龙没进去,他站在沟口,看着外面的夜色。东边的天已经开始发白了,山脊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远处,野狼谷方向的火光还在烧,那是鬼子的汽车和坦克还在燃烧。赵家峪方向,枪声已经停了,但偶尔还有零星的冷枪。南路方向,公路上的机枪声也停了。

李云龙蹲在沟口的战壕里,把驳壳枪拿出来,退下弹匣,数了数里面的子弹。还有五发。他把弹匣插回去,把枪放在战壕边上。然后从兜里摸出那颗子弹壳,在手里搓了搓。搓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战壕后面的矿洞口,往里看了一眼。矿洞里点着马灯,老周带着工友们正在往岔道里搬弹药。田雨带着妇女们正在给伤员包扎。刘柱子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但还睁着眼。卫生员正在给他处理断腿,用锯子锯骨头。刘柱子咬着毛巾,一声不吭。

李云龙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战壕里。他蹲下来,把子弹壳放在土堆上,和之前一样,立着。然后他转过头,盯着沟口外面的开阔地。天快亮了,鬼子的飞机可能也会来。他得想个办法对付飞机。铁匠沟两边是山,飞机俯冲下来不容易,但要是平飞过来扫射,沟口的阵地就危险了。

他想了一会儿,把虎子叫过来:“去告诉老周,把那挺修好的重机枪架到西边山头上。鬼子的飞机来了,用重机枪打。打不打得中另说,吓唬它一下,让它不敢低飞。”

虎子跑了。李云龙蹲在战壕里,把驳壳枪拿起来,打开保险,对着沟口外面的公路方向。天越来越亮,鬼子的三路合围已经变成了三路受阻。但李云龙知道,真正的恶仗还没开始。等鬼子清了路障,合兵一处,三四千人压到铁匠沟来,那时候才是硬仗。

他攥了攥拳头,把子弹壳从土堆上拿回来,揣进兜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沟口最前沿的机枪阵地上,把重机枪的枪口对准了沟口外面的开阔地。机枪手是个老兵,脸上有块疤,那是去年打铁匠沟的时候被弹片崩的。他看见李云龙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李云龙蹲在机枪旁边,拍了拍机枪的枪托:“老伙计,还能打?”

那老兵咧嘴笑了:“团长,这挺机枪是去年从鬼子手里缴的,打了快一年了,没出过毛病。鬼子的东西,结实。”

李云龙说:“结实就好。等鬼子上来,你给我往死里打。别省子弹,打完了我去给你弄。”

老兵说:“团长放心。只要我在,这挺机枪就在。”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老兵的肩膀。然后转身往矿洞里走。走到矿洞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沟口外面的开阔地。天已经亮了,雪化了,地上泥泞不堪。远处的公路上,有黑点在移动,那是鬼子的增援部队。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李云龙进了矿洞,去找赵刚。赵刚正在整理各营报上来的伤亡名单和弹药消耗。看见李云龙进来,赵刚抬起头:“各营都撤下来了。伤亡比预计的小。但弹药消耗大,手榴弹用了一半,子弹用了三分之一。”

李云龙说:“子弹不够就少打枪,多扔手榴弹。手榴弹不够就用石头。铁匠沟两边有的是石头,往下推就是了。”

赵刚说:“还有一个事。旅部来电,说总部表扬了咱们。清源镇打得好,山本一木活捉了,旅长说给你记一功。”

李云龙说:“记功不记功的另说。旅长有没有说援兵的事?”

赵刚说:“没有。旅长说,主力正在往外跳,顾不上咱们。让咱们独立团自己顶住,顶到主力跳出去为止。”

李云龙说:“那就自己顶。独立团什么时候靠过别人。”

他走到矿洞深处,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矿洞里的炉火还烧着,老周带着工友们还在铸手榴弹。铁水倒进模子里,滋啦滋啦响。李云龙听着那声音,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在过鬼子的进攻路线。三路合围变成一路,三四千人压到铁匠沟口。沟口的阵地能顶多久?半天?一天?然后退进矿洞。矿洞里的仗怎么打?鬼子要是找到洞口,往里灌烟怎么办?灌水怎么办?他得想好。

他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把虎子叫过来:“去,把老周叫来。”

老周来了,手上还沾着铁屑。李云龙说:“矿洞的通道,除了三个岔道,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老周说:“还有一个。后山有个裂缝,能钻出去一个人。但太窄,大部队走不了。”

李云龙说:“窄不怕。你把那个裂缝扩一扩,扩到能走人就行。万一洞口被鬼子堵了,咱们从后面钻出去。”

老周说:“扩那个裂缝得两天。鬼子明天可能就到了。”

李云龙说:“那就今天扩。加个班。另外,矿洞里存的水够不够?被鬼子困在洞里,没水不行。”

老周说:“存了二十缸水。够喝半个月。”

李云龙说:“粮食呢?”

老周说:“够吃十天。”

李云龙说:“行。你去准备。洞口那边我让三营守着,鬼子来了,先在沟口打,打不过就退进洞里。洞里黑,咱们熟,鬼子不熟。进来一个打一个。”

老周应了,转身去安排。李云龙又坐下来,把兜里的子弹壳摸出来,放在手心里搓。搓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矿洞口,看着外面的天。天光大亮,鬼子的增援部队已经到了公路尽头。黑压压的一片,正往铁匠沟方向移动。

李云龙把子弹壳揣回去,走回战壕里,蹲在重机枪旁边。老兵正在擦机枪,看见李云龙过来,往旁边让了让。李云龙蹲下来,把机枪的标尺立起来,瞄了瞄沟口外面的开阔地。然后他松开手,拍了拍机枪的枪托。

他蹲在战壕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