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聚贤茶楼。

方格刚一进门，便看见靠窗老位置上，赵弘正慢悠悠品茶，一身青布长衫，看似普通，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角落里，陆影如同一尊沉默的影子，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哟，老赵，来这么早？”方格大咧咧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凉茶灌下，“昨儿个你怎么走得那么急？我回头找你，就看见一卖馄饨的老汉递话，说你们先走了。”

赵弘放下茶杯，轻笑一声：“等你半天不见人影，天色都黑了，总不能一直干等。”

“那倒也是。”方格抹了把嘴，挑眉看向他，“不过你这人还真有意思，走就走了，还特意让人捎信约今日再会。怎么，怕我这京城第一纨绔放你鸽子？”

赵弘指了指一旁的陆影：“是他执意要送。”

方格目光转向陆影。

陆影面无表情，声音平淡无波：“我家老爷回府后，念了公子半日，直说公子昨日制服惊马那一手，干净利落，极为漂亮。”

“嚯！”方格眼睛一亮，拍着桌子笑起来，“老赵，你居然背后夸我？不够意思啊，当面夸能少块肉？”

赵弘老脸微热，轻咳一声：“少听他胡言。我只是觉得你小子有趣，想多聊几句罢了。”

“行，聊就聊。”方格往椅背上一瘫，活脱脱一副混吃等死的纨绔模样，“不过先说好了，琴棋书画我一窍不通，诗词歌赋我听了头疼。你要是聊哪家酒醇、哪家菜香、哪个勾栏姑娘唱曲最好听，我能跟你唠三天三夜不带重样。”

赵弘被他逗得兴致大涨：“哦？那你倒说说，京城勾栏无数，哪家最是顶尖？”

方格顿时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这就得看口味了。想听雅曲、赏妙琴，首选潇湘阁，那里的姑娘个个才情卓绝，就是消费高得吓人，一杯清茶顶寻常百姓半个月口粮。想听热闹杂耍、市井小曲，就去醉春风，三教九流云集，热闹是热闹，就是乱得很。想听新鲜玩意儿，便去揽月楼，最近来了南边的戏班子，唱的弹词软糯动听，就算听不懂词，光听调子都舒坦。”

赵弘听得微微颔首：“你常去哪家？”

“以前泡潇湘阁，最近改去揽月楼。”

“为何？”

方格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又带着几分挫败：“潇湘阁花魁花解语，那可不是一般女子。”

赵弘挑眉：“此话怎讲？”

“那姑娘生得倾国倾城不说，还有一手绝活儿，边抚琴边闲谈，琴声丝毫不乱，谈吐滴水不漏。”方格端起茶杯，表情复杂，“我在她手里栽过跟头，点了三首曲子，跟她周旋半个时辰，愣是没把人带偏半分。这姑娘心思剔透，太厉害，我得战略性撤退，养精蓄锐再去挑战。”

赵弘忍俊不禁：“你这是听曲还是打仗？”

“差不多一个道理。”方格摆摆手，起身拉起赵弘，“走，带你去揽月楼开开眼界，那弹词与北方评书截然不同，保准你新鲜。”

说罢，三人下楼，陆影依旧沉默随行。

揽月楼离茶楼不过半炷香路程，三层小楼，门脸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门口两块木牌格外醒目，左书“南腔北调”，右题“古今奇谈”。

“这地方倒是别致。”赵弘打量一眼。

“那是自然，我方格挑的地方，能差得了？”方格昂首挺胸，带头踏入楼内。

伙计一见他，立刻满脸堆笑迎上来：“方二爷来了！老位置早已备好，二楼靠窗雅座，视野绝佳，听得清唱得亮！”

方格微微颔首，领着赵弘、陆影径直上楼。

二楼视野开阔，正中央是小戏台，四周摆放十余张桌椅，早已坐满听众。方格的雅座正对戏台，不远不近，既不喧闹，又能清晰观赏，堪称全场最佳。

“这位置堪称黄金席位。”赵弘坐下，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