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想了半天,还真没找出反驳的话。
这话糙,理不糙。
“可你爹不这么想啊。”赵弘道。
“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方格咧嘴一笑,“他想他的,我过我的。他骂我,我就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骂完了该干嘛干嘛。他还能真打断我的腿不成?”
赵弘被他这摆烂又通透的态度逗得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方格瞥了他一眼,挑眉问道:“怎么了?看你这愁眉苦脸的,家里那几个小子又不省心了?”
“可不是嘛。”赵弘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下去,“家里那几个兔崽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方格瞬间来了精神,往椅背上一瘫,摆出了听八卦的架势:“展开说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听听大户人家的烦心事。”
赵弘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了口,话说得隐晦,却全是藏了半辈子的心里话:“我家老大,今年二十四了,性子沉稳,做事也周全,外人看着哪哪都挑不出毛病。可就是跟我不亲,每次见了我,规规矩矩的,连句掏心窝子的话都不敢说。”
方格嚼着花生米,随口接了一句:“这不正常?我见了我爹,也规矩得跟个鹌鹑似的。”
“可我是他爹啊!”赵弘皱着眉,一脸不解,“他跟我都不亲,这家业以后我怎么放心交给他?”
方格乐了,放下酒杯看着他,一脸“你这都不懂”的表情:“老赵,你这就本末倒置了。你想让他接你的家业,得先让他把你当爹,不是当管着他的东家!你天天板着个脸,跟训伙计似的训他,他见了你就腿肚子发软,还怎么跟你掏心窝子?”
一句话,直接给赵弘说愣了。
他当了十八年皇帝,满朝文武天天跟他说“储君当谨言慎行”“太子当以国事为重”,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这么简单的道理。
太子首先是他的儿子,其次才是储君。
“老二就更别提了。”赵弘缓过神,又喝了一口酒,语气里满是无奈,“今年二十二,看着温文尔雅,对谁都客客气气,可肚子里全是心眼,天天琢磨着怎么从他大哥手里抢东西。”
方格嗤笑一声,一脸理所当然:“这不也正常?你家老大要继承全部家业,老二觉得自己本事也不差,凭啥啥都捞不着?换你你不争?”
他往前凑了凑,继续道:“你要是不想让他们兄弟斗,就早点把话说死,家业就是老大的,别给老二不该有的念想。再给他找条别的路走,他有了自己的奔头,犯得着天天跟他哥死磕吗?”
赵弘再次沉默了。
这话听着简单,可却一针见血,戳中了他头疼了好几年的皇子纷争的根子。
“还有老三。”提到小儿子,赵弘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今年二十,跟你差不多大。这小子是个直肠子,没什么花花肠子,就爱舞刀弄枪,喝酒吃肉,可就是不爱读书,天天惹是生非,我骂了他无数次,一点用都没有。”
方格眼睛瞬间亮了,一拍桌子:“这小子合我脾气啊!老赵,下次把你家老三带出来,我请他喝酒!保证他跟我亲!”
赵弘哭笑不得:“我让你帮我出主意,你倒好,还想带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