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白昼渐长，京城的暮色也来得迟缓。

方格自城郊踏青归来，被老赵拉着在醉春风小酌了半宿，第二日便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日上三竿起身，慢悠悠晃到聚贤茶楼，临窗落座，清茶配闲书，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全然一副不问世事的闲散模样。

未时刚过，熟悉的脚步声便准时响起。

云罗牵着赵琪的衣袖，快步走上二楼，一眼就锁定了窗边的方格。小姑娘今日换了一身淡粉衣裙，衬得肌肤莹白，眉眼娇俏，几步奔到桌前，熟稔地拽住他的衣袖，眉眼弯弯，没有半分生分。

“方格哥哥，我来啦！”

赵琪跟在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自家表妹的心思全在方格身上，每日赴约听故事，已然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

方格放下书卷，看着小姑娘满眼期待的模样，轻笑出声：“今日倒是准时，就这么想听故事？”

“想！”云罗用力点头，小身子坐得笔直，双手托腮，一副专心等候的模样，“昨日踏青只听了一小段，我夜里都在想着后续呢！”

方格也不拖沓，靠在椅背上，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述那未完的西游故事。今日讲的是高老庄收八戒，憨态可掬的猪八戒，贪吃懒做又心地善良，被方格描绘得活灵活现。

云罗听得频频发笑，银铃般的笑声在茶楼里轻轻回荡。时而被猪八戒的蠢笨逗得捧腹，时而为唐僧的善良揪心，一双清澈的眼眸，始终牢牢落在方格的身上，里面盛着满心的欢喜与崇拜，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

赵琪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带着笑意。他走南闯北，见多了世间百态，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真挚的心意，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像方格这样，仅凭几句闲谈，便将一个小姑娘的心，牢牢拴住。

茶楼里的其他客人，也纷纷侧耳倾听。久而久之，听方格讲西游，已然成了聚贤茶楼每日的固定景致，不少茶客都是掐着时辰赶来，只为听这一段新奇的神话故事。

一段故事讲罢，夕阳已经斜照窗棂，金色的光影落在桌上，温柔又绵长。

云罗意犹未尽，拽着方格的衣袖轻轻摇晃，软声央求：“方格哥哥，再讲一段好不好？就一小段，我保证听完就乖乖回家。”

方格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是心软，颔首应下，又添了一段简短的小故事，哄得小姑娘眉眼舒展，满心欢喜。

待故事彻底讲完，天色已然擦黑，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暮色的微凉。

赵琪起身提醒：“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再晚家里人该担心了。”

云罗的小脸瞬间黯淡下来，眼底的欢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舍。她紧紧攥着方格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不肯松开，小声道：“我不想回去，我还想跟方格哥哥待在一起。”

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执拗，像只不愿离开主人的小兽，惹人怜惜。

方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和：“天黑了路不好走，明日我还在这里等你，给你讲更有趣的故事。”

“真的？”云罗抬头，眼底重新亮起光芒。

“绝不食言。”方格语气笃定。

得到承诺，小姑娘才缓缓松开手，却依旧一步三回头，目光黏在方格身上，满是眷恋。赵琪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方格拱手道别，领着依依不舍的云罗下楼离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方格才收回目光，端起微凉的清茶抿了一口。桌角还放着云罗今日带来的蜜饯，甜香四溢，如同小姑娘纯粹的心意，悄悄浸润着他闲散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