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放下茶杯,慢悠悠道:“这法子不错啊,有什么没底的?”
老赵一愣:“你觉得可行?”
“可行。”方格点了点头,“开铺子招伙计,也是这个理。你招不到人,就去找那些有经验的老掌柜帮忙推荐,推荐来了先用着,干得好再留下。翰林院也是一样,你请不来人,就让地方书院先培养着,培养好了再调来用。两边都不吃亏。”
老赵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具体该怎么弄?”
方格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说得明明白白。
“第一,翰林院选几个学问好的官员,定期去地方书院讲课。不用天天去,一个月去一两次就行。学生听了课,知道翰林院的水平,自然愿意来。”
“第二,地方书院的优秀学生,可以推荐到翰林院实习。实习期间管吃管住,给点补贴。干得好就留下,干不好就回去,谁也不丢面子。”
“第三,翰林院和地方书院可以合作搞研究。你修史,他们提供地方资料;他们写地方志,你提供朝廷档案。互相帮忙,各取所需。”
老赵听完,连连点头:“这个好!互惠互利,谁也不吃亏。”
方格笑了笑:“还有,对那些实在不愿进京的,也别强求。让他们在地方书院当教习,挂个翰林院的名头,定期寄送研究成果。翰林院不缺他这个人,缺的是他的学问。人不用来,学问来就行。”
老赵眼睛更亮了:“这个法子妙!人不用来,学问来,既省了路费盘缠,又不用背井离乡,那些有家室、有牵挂的人,也愿意合作了。”
方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开铺子也是一样。你有好货,人家想买,可人家不方便来店里,你就把货送过去。买卖照样做,谁也不耽误。翰林院招贤,也是这个理。”
老赵哈哈大笑,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老赵放下杯子,忽然问道:“格子,你说这法子,有没有什么隐患?”
方格想了想,道:“有。地方书院水平参差不齐,你得先筛选一遍。那些滥竽充数的,不能让他们挂翰林院的名头,坏了招牌。还有,远程指导容易流于形式,得定好规矩,比如每月交一篇论文,每年搞一次考核。干得好的留下,干得差的淘汰。”
老赵连连点头:“有道理。不能光给名头不给考核,否则人人都想挂个翰林院的名,真本事却没有。”
“还有,”方格又道,“那些在地方书院挂名的翰林院官员,也得有考核。不能光拿补贴不干活。定期下去讲课,定期批改学生作业,定期提交研究报告。干得好的升职加薪,干得差的调回来。”
老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些别的事。老赵心里记挂着这事,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说是要去给“那个朋友”传话。
方格一个人坐在茶楼里,望着窗外的街景,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这几句话,很快就会被翰林院采纳,成为大宁朝招贤纳才的新制度。他更不知道,那些在地方书院读书的学子,会因为这套制度,多了一条进身之路。
他只知道,今天的茶不错,明天云罗还要来听故事。
老赵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御书房。
他把方格说的“校招共用”一条条写下来,越看越觉得可行。翰林院招贤难,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想过无数办法,又是减免路费,又是增加录取名额,可始终治标不治本。方格这法子,从根子上解决了问题——人不用来,学问来;地方培养,朝廷用,两边都方便。
他召来翰林院学士和几位内阁大臣,把方案大致说了说。当然,隐去了方格的姓名,只说是自己想的。
翰林院学士听完,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陛下,这个法子可行!臣在翰林院多年,见过太多有才华的读书人因为路途遥远、盘缠不够,放弃进京考试。如今可以在地方培养,远程指导,既减轻了学生的负担,又能为朝廷选拔人才,一举两得。”
内阁首辅方远图也点了点头:“臣附议。只是需注意考核,不能让滥竽充数之人混入翰林院。”
赵弘点了点头:“那就照此办理。先选几个地方书院试点,翰林院派官员下去讲课,优秀学生推荐实习,定期考核。一年后看效果,效果好再向全国推广。”
“遵旨。”
半月后,第一批“校招共用”试点书院挂牌运行。
翰林院的官员轮流下去讲课,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优秀的学生被推荐到京城实习,管吃管住,还有补贴。那些不愿进京的,在地方书院当教习,挂翰林院的名头,定期寄送研究成果。
消息传开,各地书院的学子纷纷报名,都想抓住这个机会。
方格的兄长方恪,作为翰林院编修,也被派去地方书院讲过几次课。他回来后跟方格提起这事,说这个法子真是绝了,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
方格坐在旁边,嗑着瓜子,笑眯眯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他大哥不知道,那个“高人”,就是他这个天天被爹骂“不学无术”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