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捷的捷报,是在雪后初晴的清晨送入京城的。
八百里加急的驿卒浑身覆雪,撞开朱雀门的那一刻,整个皇城都醒了。
三千轻骑冰上绕袭,烧尽北狄粮草,前后夹击斩敌万余,北狄残部狼狈遁回草原,云州之围尽解,冰封期的南侵危机,一朝瓦解。
朝堂之上,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太和殿的屋顶。
满朝文武跪地叩首,山呼陛下天纵英明,唯有龙椅上的赵弘,指尖摩挲着奏折上冰上绕袭,火烧粮草八个字,眼底的笑意里,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深意。
可欢呼声落,疑云便生。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语气里满是困惑。陛下,此等冰上奇袭之策,险中求胜,直击要害,绝非我等此前商议的固守之策,不知是哪位将军献上的妙计,当重赏。
一句话,让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战前,内阁与兵部反复推演,定下的唯有坚壁清野,死守城关的法子,从未有人提过什么冰上绕袭,火烧粮草。
就连领兵的将军,奏折里也只写了奉旨行奇袭之策,半个字没提计策出自谁手。
赵弘淡淡抬眸,一句朕心自有定夺,便把话题压了下去。
可散朝之后,满京城的勋贵世家,文武衙门,都在悄悄打探,这扭转乾坤的奇策,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唯有内阁首辅方远图,走出太和殿时,脚步顿了顿,望着漫天飞雪,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不循常理,一招制敌,直击根骨的思路,太像了。
太像之前那套民情驿站,首问负责制,技术交流坊的法子,看似简单,却偏偏堵死了所有漏洞,把最棘手的死局,拆解得干干净净。
而此刻,被满京城暗中打探的正主方格,正窝在聚贤茶楼的临窗雅间里,听着苏小暖叽叽喳喳地说话。
小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裙,手里抱着厚厚的账本,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雀跃。方公子,北境打了胜仗,之前被劫的商路通了,周边州县的货终于能正常运了,我打算把来一跑的线路,直接铺到云州去。
方格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闻言挑了挑眉。云州刚打完仗,乱得很,现在铺线路,不怕出事。
不怕。苏小暖把账本往桌上一摊,指着上面的数字。北境的商户早就盼着咱们的配送线了,之前他们往京城运货,来回要半个月,还总被山匪劫,咱们的无人马车和固定线路,比他们自己跑安全多了。
我都跟几家粮商谈好了,他们给咱们供北境的粮草,咱们帮他们运货,一举两得。
方格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点了点头,随口提点了两句。
线路别铺太急,先设两个中转驿站,跟当地的县衙打好招呼,护路的人手要配齐,别省那点银子。
我记下了。苏小暖连忙掏出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下来,抬头看着方格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她早就习惯了,不管遇上什么事,只要方公子随口说两句,所有的难题就都迎刃而解了。就连这次北境大捷,她听街上的人说,是用了什么奇袭的法子,第一反应就觉得,这思路像极了方公子平日里出的那些主意。
正说着,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敲,一身红衣劲装的柳如烟走了进来。
她刚巡街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腰间的佩刀还没卸下,看见雅间里的两人,微微顿了顿,对着方格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藏着几分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