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密函,拆开看了里面的内容,赵弘在信里写的清清楚楚,北境的战况,朝堂的争执,粮草的困境,王敬之的掣肘,一字不落,末尾还带着几分恳切,问他有没有破局的法子。
方格捏着信纸,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是矛盾的。
上次早朝的风波,差点给他和方家招来灭门之祸,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蹚这朝堂的浑水,再也不掺和这些事。
可信里写的云州被围,百姓被劫掠,边军浴血奋战,字字句句都撞在他心上。
他终究做不到视而不见。
方格长长叹了口气,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把脑子里的破局之策,一条条写了下来。
他写的很慢,每一条都思虑周全,既解眼下的围城之急,又定长久的安边之策,还顺带着把朝堂上的掣肘,也一并解了。
第一,围魏救赵,解云州之围。北狄主力全在云州城下,后方草原必然空虚。命云州守军死守城池,坚壁清野,绝不主动出城决战。同时调西北边军两万精锐,出雁门关,直扑北狄王庭。北狄单于听闻后方被袭,必然会撤兵回援,云州之围不战自解。我军再在回撤路上设伏,前后夹击,必能重创北狄主力。
第二,就地筹粮,解粮草困境。江南漕运一时半会通不了,不必死盯着江南的粮草。北境周边的宣府、大同、太原三府,官仓里都有存粮,命三府即刻调粮驰援云州,先解大军燃眉之急。再定新规,凡是民间富户、商户能捐粮支援北境的,按捐粮数量给功名、给免税额度,鼓励民间捐粮。双管齐下,粮草的问题自然就解了。
第三,以战止战,断守旧派的口实。王敬之等人借着战事攻讦新政,那就用战事把他们绑进来。命王敬之牵头,总领北境粮草筹措、军械转运之事,办好了,是他分内之责,办不好,就是贻误军机,治他的死罪。他要是再敢处处掣肘,就是拿北境数十万军民的性命开玩笑,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满朝文武和边关将士都不会放过他。
第四,固边安民,定长久之计。北狄之所以年年南下,就是因为草原遇了灾荒,没吃没穿,只能靠劫掠度日。等打退了北狄,重开边境互市,定好规矩,用粮食、茶叶、布匹换他们的牛羊、马匹。让他们能靠交易活下去,自然就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南下劫掠。同时继续推行军屯制,让边军一边驻守,一边屯田,粮草自给自足,边防自然就稳了。
方格写完,吹干纸上的墨迹,重新折好,封进密函里。刚把密函放在桌上,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方远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方格,开门。
方格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密函塞进了书卷里,起身去开门。
方远图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朝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走进屋里,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宣纸,还有散落的笔墨,最终落在方格脸上,淡淡开口,北境的战事,你知道了?
方格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摆出那副纨绔模样,挠了挠头笑道,听翠儿在街上听来的,随口听了一耳朵,具体的也不清楚。爹,朝堂上的事,我哪敢多问啊。
方远图看着他,看了半晌,没拆穿他的谎话,只是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写了半句话的废宣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缓缓开口,北狄十万铁骑压境,云州危在旦夕,朝堂上吵成一团,没人能拿出个像样的退敌之策。王敬之借着战事,要废止所有新政,还要拿你开刀,说北境之祸,全是因你干预朝政而起。
方格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心里清楚,王敬之这是疯了,为了扳倒他和新政,连边关战事都能拿来当枪使。
方远图放下宣纸,抬眸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我知道你有主意。只是我要提醒你,这次的事,不比之前。一旦你再出主意,就再也摘不干净了,往后这朝堂的浑水,你想不蹚,也得蹚了。
方格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看向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他想起了临山漫山的柿子树,秦川成片的苹果园,陇西的集雨窖,商州的冷泉池,那些百姓脸上的笑意,都是靠着他随口几句话,一点点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