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方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是真的累了。他只想当个咸鱼公子,喝茶听书,闲逛度日,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能臣,更没想过要掺和这凶险万分的朝堂争斗。这次的事,算是给他敲了个警钟,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把自己和整个方家都赔进去。
老赵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一阵愧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格子,委屈你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摆平,绝不会让你和方家出事。”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不是翠儿的,而是管家的。紧接着,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了屋里:“二公子,老爷让厨房炖了安神的姜汤,让我给您送过来。”
两人瞬间僵住了。
老赵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方远图这个时候派人送姜汤,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在西跨院里?
方格也心头一紧,他爹是什么人?当了十几年的首辅,心思缜密得可怕,深夜里西跨院来了外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方格定了定神,对着门外扬声道:“放门口吧,我待会儿自己拿。”
“是,二公子。”管家的声音应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人都松了口气,可心里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方远图这个时候送姜汤,绝不是巧合,这更像是一个警告,警告他们,他已经知道了。
“我得走了。”老赵站起身,压低声音道,“再待下去,只会给你惹更大的麻烦。我从后院墙走,陆影在外面接应,不会出事。”
方格点了点头,也站起身:“路上小心。王敬之那边,按我说的办,别再出岔子了。还有,往后……别再找我出什么主意了。这朝堂的浑水,我不想再蹚了。”
老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窗边,确认外面没人,身形一闪,便翻出了院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屋里只剩下方格一个人,烛火摇曳,映着他的影子忽明忽暗。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可他的心头,却依旧沉甸甸的。
他知道,他爹这碗姜汤,不是白送的。
他也知道,自己那句“不想再蹚浑水”,恐怕终究只是一句奢望。
而此刻的书房里,方远图正听着暗卫的回报,说那位赵姓富商从西跨院后院翻墙走了,府门外的暗探根本没察觉。
方远图坐在书桌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头紧锁。
深夜翻墙出入首辅府,有高手贴身护卫,能让都察院、户部、工部都按着他的意思行事,这位赵姓富商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随口几句话,就能变成朝堂上的国策。
可他更清楚,这事一旦捅破,就是天翻地覆的大事。他只能装糊涂,只能按兵不动,甚至还要帮着擦屁股,护住自己的儿子,护住整个方家。
“继续盯着王敬之的人,还有府外的那些暗探,别让他们惊扰了二公子。”方远图沉默了许久,对着暗卫沉声吩咐,“另外,派人快马去临山、秦川、陇西、商州,告诉当地官员,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让他们心里有数。”
暗卫躬身应是,转瞬消失在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