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不是什么做南北杂货生意的富商。”老赵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当朝皇帝，赵弘。”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

方格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眼底满是震惊。他看着眼前的老赵，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神态，和朝堂上那个端坐龙椅的帝王，一点点重合在一起。

他之前不是没有过怀疑，不是没有过猜测，可当这句话真的从老赵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那个天天跟他勾栏听曲、酒楼喝酒，被他坑着买单，被他吐槽格局小了的酒肉朋友，竟然是当朝天子。

方格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放下手里的茶杯，长长叹了口气，一脸哭笑不得，老赵……不，陛下。合着我天天带着皇帝逛青楼喝花酒，我这胆子，也太大了点。

赵弘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那点忐忑瞬间散了大半。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方格道，怎么？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认我这个兄弟了？

认，怎么不认。方格摆了摆手，只是我以前带你去青楼，跟你吐槽朝堂上的官员，甚至骂过首辅老顽固，这些事，陛下您能不算账吗？

赵弘哈哈大笑，不算，当然不算。在你面前，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皇帝，只是跟你喝酒吃肉的老赵。

笑闹过后，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赵弘收起了笑意，看着方格，语气诚恳，格子，我今天来，跟你坦诚身份，一是不想再瞒你，二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方格抬眸看他，心里已然有了数，你想让我入朝当官？

是。赵弘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周文彬今天在朝堂上的发难，你也该清楚，只要你还是白身，就永远会有人拿着布衣干政的由头攻讦你。我已经拟好了圣旨，要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明发朝堂，让你不用再藏在幕后，不用再平白受这些委屈。

不行。方格想都没想，直接摇了头，语气里满是抗拒，陛下，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就想当个咸鱼，每天喝喝茶，听听书，逛逛街，过清闲日子。当官要上朝，要坐班，要跟周文彬那帮人勾心斗角，我不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给你出那些主意，只是看不得百姓受苦，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官职。现在我的身份也暴露了，以后朝堂上的事，我就更不能掺和了。

赵弘没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格子，我知道你不想当官，不想被朝堂束缚。我也从来没想过，要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你也该知道，这大宁江山，看着蒸蒸日上，实则内里千疮百孔。北狄年年南下，百姓赋税沉重，守旧派固步自封，贪官污吏屡禁不止。满朝文武，要么只想着争权夺利，要么只想着死守祖制，没人真的沉下心，为百姓做点实事。

“只有你。”赵弘看着他，目光恳切，“你的计策，从来都不是为了朝堂争斗，只是为了让百姓能吃饱饭，能过上好日子。格子，我需要你。这天下的百姓，也需要你。”

方格沉默了。

他看着赵弘眼底的恳切，脑子里闪过临山漫山的柿子树，秦川成片的苹果园，陇西百姓脸上的笑意，商州冷泉边百姓忙碌的身影，还有今天街上，那些拖家带口奔逃的百姓，眼里的惶恐与绝望。

他想当咸鱼，想过清闲日子，可他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看着江山动荡，却袖手旁观。

方格长长叹了口气，指尖捏了捏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行，我答应你。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当那种天天上朝、坐班的官，更不跟周文彬那帮人天天勾心斗角。我只给你出主意，办我能办的民生、军机的事，其余的迎来送往、朝堂争斗，我一概不管。

没问题！赵弘立刻应了下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早就给你想好了，绝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那道早已拟好、盖好宝玺的圣旨，递到了方格面前。

方格接过圣旨，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写得明明白白：授方格为御前参赞，从七品，专责参赞军机要务、民生新政诸事，无需常朝，无需坐衙，遇事可直奏御前，无需通传，京中诸司衙门，见旨如见朕。

合着你早就拟好了圣旨，连我的要求都提前想到了？方格抬眸看他，一脸哭笑不得。

赵弘哈哈一笑，我跟你相处了快一年，还能不知道你那性子？要是让你天天上朝，你怕是转头就敢辞官跑了。这圣旨明发朝堂之后，没人再能拿布衣干政的由头找你麻烦，你也能安安心心，做你想做的事。

方格捏着那道明黄的圣旨，只觉得薄薄的一张绫缎，重若千斤。

他知道，从接过这道圣旨开始，他的咸鱼人生，就彻底翻篇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陆影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北狄主力已经抵达城外十里，先锋骑兵已经开始试探攻城，霍尚书请您即刻回宫主持防务！

方格和赵弘瞬间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京城的攻防战，终究还是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