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田地，大多都借着免税的特权，一分赋税都不交。

而剩下的不到四成的田地，握在贫苦百姓手里，却要承担全国几乎所有的田赋。

百姓手里的地越来越少，交的赋税越来越重，遇上天灾人祸，只能卖地求生，土地就更集中到士绅手里。

恶性循环下来，国库的田赋收入，一年比一年少，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苦。

这三年里，光是瞒报的田亩，就有两百多万顷，少收的田赋，足足有上千万两白银。

第二个窟窿，是盐铁漕运的贪腐。

盐铁是官营，是国库最大的收入来源之一，漕运更是南北物资流通的命脉。

可这三年里，盐铁的账面收入，和实际入库的银两，差了足足三成。

层层官员上下勾结，从盐场、铁矿，到各地的转运使，再到户部的经手官员，一层层克扣，一层层贪墨。

漕运更是如此，每年的漕运银两，花出去的不少，可河道年年修，年年坏，漕粮运输的损耗，一年比一年大。

这些银子，大多都进了各级官员的腰包，真正用在实处的，不到三成。

第三个窟窿，是地方赋税的截留。

各州府收上来的赋税，本该全额上缴国库，再由户部统一拨付。

可这些年，地方官层层加码，百姓交的赋税，比朝廷定的数额多了一倍不止。

多出来的部分，全被地方官私分了。

就连该上缴国库的部分，也被各地州县以各种名义截留，拖欠，年年都有巨额的亏空。

户部碍于地方官的势力，还有朝堂上的关系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笔烂账。

这三年下来，各地拖欠截留的赋税，加起来也有近千万两白银。

方格看着纸上的内容，长长叹了口气。

难怪国库空虚，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子都快拿不出来了。

这三大窟窿，就像三张血盆大口，年年都在啃食着大宁的根基。

外面看着是盛世繁华，内里早就被这些蛀虫，啃得千疮百孔了。

他刚把纸折起来，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宫里的内侍总管，带着两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灼，连行礼都带着慌意。

“方参赞，陛下让奴才来问问，账目看得怎么样了？御书房里都吵翻了天，陛下在里面快压不住了，就等您的结果呢。”

方格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桌面。

“吵翻了天？怎么，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内侍总管苦着脸，连忙回话。

“回方参赞，李侍郎带着十几个御史，在御书房里跪了一地，弹劾南宫尚书掌户部不力，亏空国库，还说他私拿户部账目给外人，泄露朝廷机密，要陛下罢了南宫尚书的官，严查此事。”

方格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眼底的散漫瞬间敛了几分。

李茂，周文彬的门生，守旧派的领头人。

这是算准了他在查户部的账，先下手为强，要先把南宫诚拉下马，断了他查账的臂膀，顺便把脏水泼到南宫婉和他身上。

他刚要开口，门外又冲进来一个南宫府的家仆，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扑进院子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方公子！救命！我们家小姐回府的路上，被都察院的人带走了！说小姐私盗户部官档，勾结外臣，泄露朝廷机密，要带回去严审！”

一句话，让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住。

内侍总管脸色煞白，僵在原地不敢动。

翠儿端着茶盘站在门口，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方格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指尖慢慢收紧，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