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还有方格翻页的轻响。
方格拿着她整理的明细,随手翻看着,翻页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扫一眼就翻过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南宫婉坐在一旁,看着他翻页的速度,眼底渐渐泛起了惊讶。
她整理这些账目,前前后后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每一个数字,每一笔款项,都核对了无数遍,才敢整理成册。
可方格扫一眼的功夫,就看完了一页,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只看一眼,就全都记在了心里。
她指尖轻轻攥住了裙摆,目光悄悄落在方格的侧脸上。
晨光落在他脸上,平日里总是挂着散漫笑意的眉眼,此刻敛了起来,透着几分认真。
没有坊间传闻里纨绔子弟的轻浮,也没有朝堂上那些官员的刻板,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翻着枯燥的账册,却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想起书斋里,他笑着帮她改话本结尾,随口说的两句话,就让整个故事脱胎换骨。
想起踏青路上,他蹲在田埂上,跟老农聊着种地的法子,眼里的光,比春日的太阳还要亮。
也想起元宵灯会上,他随手给身边哭闹的小姑娘编了个兔子灯,笑着说女孩子哭起来,可就不好看了。
原来那些旁人看不到的温柔与通透,都藏在他那句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玩笑里。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移到了中天。
南宫婉看着时辰不早,连忙站起身,对着方格微微屈膝。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看账了,先行告辞。”
方格抬起头,看向她,笑着点了点头。
“辛苦你特意跑这一趟,还送了这么重要的明细过来。改日我去城南书斋,把新到的那套《江湖恩仇录》孤本给你带过来,就当还你这次的人情了。”
南宫婉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跟他提过一句,想找那套绝版的话本孤本,他竟然记到了现在。
她垂着头,小声说了句好,就快步走出了书房,脚步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直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她才抬手抚了抚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快得厉害。
车窗缝隙里透进午后的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指尖轻轻攥住了裙摆,眼前挥之不去的,全是方才书房里,方格低头看账册时认真的侧脸。
书房里,方格看着南宫婉离开的背影,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了面前的账册上。
翠儿端着新的午膳进来,看着满桌摊开的账册,忍不住咋舌。
“少爷,您今儿个倒是稀奇,竟然抱着账册看了一上午了。”
方格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拿起南宫婉整理的明细,对照着户部送来的总账,一页页翻看着。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散漫的神情,也渐渐沉了下来。
一下午的功夫,太阳渐渐西斜,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方格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账册,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提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他一下午的时间,把户部三年的总账,还有南宫婉送来的明细,全都看完了。
不止是看完了,账册上的每一个数字,每一笔出入,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准的算盘,把这三年里户部所有的账目,全都算了一遍,最终的数字,和南宫婉明细里的汇总,分毫不差。
而这堆看似繁杂混乱的烂账里,藏着的三个足以掏空整个大宁国库的窟窿,也被他清清楚楚地揪了出来。
方格放下笔,看着纸上写的三条内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第一个窟窿,是田赋。
大宁王朝开国时定下规矩,有功名的士绅,皇亲国戚,都有免田赋的特权。
这些年下来,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全国超过六成的良田,都握在士绅和勋贵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