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看向心思缜密做事周全的苏小暖,心中满是赞许。
“辛苦你了,步步稳妥行事,切莫急于求成。先让百姓买到平价食盐,消解长久以来被压榨的苦楚,慢慢积攒人心,后续的一切布局,才能够顺利推进。”
商议完毕,几人一同走出茶馆。暮色渐渐笼罩整座扬州城,白日里繁华喧闹的街道,渐渐染上几分压抑沉寂。
一行人沿着街边缓步前行,近距离真切感受着这座城池两极分化的生活百态。
富庶区域的街巷之中,往来皆是衣着华丽的富商权贵,出行皆是车马相伴,酒楼画舫夜夜笙歌,奢靡气息扑面而来。可仅仅相隔数条街巷,便是底层百姓聚居的区域,低矮破旧的房屋紧紧相连,墙面斑驳脱落,道路泥泞不堪。
不少百姓浑身浮肿无力行走,皆是常年缺少食盐滋养落下的病根。孩童身形瘦小面色蜡黄,整日哭闹不止,却没有半点吃食能够安抚。街边角落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流民,蜷缩在一起苟延残喘,无人帮扶无人接济。
街道暗处,随处可见沈家派出的暗线眼线,三三两两分散游走,目光警惕扫视过往行人。但凡有人低声抱怨盐价高昂,或是流露出不满的情绪,立刻便会上前厉声呵斥,甚至动手推搡欺凌,百姓满心委屈,却只能默默隐忍退让。
行走途中,一位世代以煮盐为生的年迈盐户,趁着四周没有沈家眼线,悄悄快步走到几人身旁,满脸愁苦神色,压低声音倾诉心中苦楚。
“几位贵人一看便是心善之人,我们世代煮盐,生生世世靠着这片盐场度日,如今尽数被沈家霸占。日日不眠不休熬制精盐,到头来分毫收益都落不到自己手中,家中老伴体弱多病,就是常年吃不起精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们实在是看不到活下去的指望了。”
老人话音落下,眼角不由自主滑落浑浊的泪水,满心皆是绝望无助。
方格轻声安抚老人几句,许诺定会早日整顿乱象,还所有盐户与寻常百姓安稳日子。老人连连躬身道谢,满心忐忑匆匆离去,生怕停留太久,被沈家眼线察觉引来祸事。
夜色愈发浓郁,扬州城内渐渐安静下来,潜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暗流,依旧不停翻涌涌动。
沈家势力暗中调配人手,时刻准备应对明日即将出现的变故,贪官官吏互通消息,布下层层阻碍想要阻拦朝廷清蠹的脚步。
方格一行人寻了一处僻静稳妥的客栈暂且落脚,静静等候第二日黎明到来。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明日布设平价盐摊,便是搅动江南局势的第一步,也是真正收拢万千百姓人心的开端。
就在众人安静休整,静待天光破晓之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从客栈门外传来。一道瘦小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院落,稚嫩的哭声带着无尽绝望,瞬间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一个衣衫破烂满身尘土的孩童,不顾周遭阻拦,奋力冲到方格身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小小的身躯不停颤抖,泣不成声开口哭诉。
“恩人,求求您快快出手救救我爷爷,方才您在城门之下出手搭救的老人家,刚刚离开没多久,就被沈家一众蛮横家丁强行抓走。他们无端捏造罪名,污蔑爷爷私藏贩卖私盐,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人拖拽带走,还扬言天亮之后,就要将爷爷沉入江水之中抵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