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看向陆影:“江南那边怎么了?可是柳如烟那边有消息了?”
“是。”陆影点了点头,“刚收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第二批密报,全是江南省的。陛下看了之后大发雷霆,让您立刻进宫。”
“知道了。”方格站起身,对着刘正道抱了抱拳,“刘大人,酒先欠着,改日再陪你喝个痛快。”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刘正道摆了摆手,“江南那边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方格点了点头,跟着陆影快步走出了酒馆。
夜色微凉,街上的灯笼随风摇曳,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挂起红灯笼,剪窗花,准备迎接新年。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皇宫走去,方格心里清楚,江南是大宁的钱袋子,也是吏治最烂的地方。柳如烟去了快三个月,能撑到现在还没被那些老狐狸啃得骨头都不剩,已经很不容易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御书房。
刚推开门,一股压抑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赵弘正站在书桌前,背对着他们,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密报。
地上散落着好几张麻纸,显然是被他刚才扔在地上的。
听到动静,赵弘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格子,你来了。你自己看看吧。”
他把手里的一叠密报,轻轻放在桌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朕的江南。这就是朕每年花上千万两白银养着的父母官。”
方格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密报。
字迹是柳如烟的,工整有力,和她本人一样干脆利落。
他慢慢翻了起来,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密报里没有写什么惊天动地的叛乱,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苏州府,知县刘育才勾结当地盐商总领周通,垄断了整个苏州的盐业。
原本一文钱一斤的盐,被他们抬到了十文钱一斤。
百姓们吃不起盐,只能淡食。
有几个百姓不服,去府衙告状,结果被刘育才扣上了“聚众闹事”的罪名,活活打死在大堂上。
刘育才还在苏州城内强征苛捐杂税,什么“过桥税”“喝水税”“走路税”,名目多达几十种。
百姓们稍有反抗,就会被抓进大牢,家产抄没。
短短三个月,苏州城内就有上百户人家,被逼得家破人亡。
杭州府,知府张茂才侵吞了朝廷拨下来的二十万两赈灾款。
上个月江南突降暴雪,积雪深达三尺,压垮了无数房屋,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朝廷紧急拨了二十万两白银赈灾,结果张茂才只拿出了两万两,剩下的十八万两,全部进了自己的腰包。
百姓们没有粮食,没有棉衣,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短短十天,就冻死饿死了三百多人。
而张茂才却在杭州城内,给自己建了一座占地百亩的豪宅,娶了七房小妾,天天花天酒地。
常州府,通判李建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谋前程,制造了一起惊天冤案。
当地有一个姓陈的富商,家里有良田千亩,家财万贯。
李建看中了陈家的财产,就诬陷陈富商勾结盗匪,将陈家满门抄斩。
陈家的所有财产,全部被李建据为己有。
他用这些钱,买通了江南布政使司的官员,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京城,当了一名主事。
还有松江府的官员,勾结漕帮和海盗,走私货物,每年获利数百万两白银。
镇江府的官员,克扣军饷,导致当地驻军哗变,差点酿成大祸。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些还只是江南省七个府中的三个。
剩下的四个府,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