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酒杯碰在一起,酒液入喉,暖意顺着喉咙漫到胃里,又散到四肢百骸。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一杯酒里。
暖阁里静了好一会儿,老赵才叹了口气,开口道:“话是这么说,可真要推行全国,难啊。顺天府是京城脚下,朕盯着,没人敢太过分。真放到地方上,各州府情况不一样,乡绅望族、守旧官员,还有靠旧科举吃饭的读书人,阻力只会比京城大十倍百倍。阳奉阴违的,故意搞破坏的,肯定少不了。”
“难是肯定难。”方格点了点头,“慢慢推就是了。先从北直隶周边几个府扩试点,摸清楚路子,再往江南、西北慢慢铺。三年时间,够了。真有人敢拿这事当儿戏,该办就办,不用惯着。”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老赵笑了笑,又给两人满上酒,“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云罗化名考工科的事,朕知道了。这孩子,性子随她爹,野得很,偷偷摸摸报名,连靖王都瞒着。”
方格手里的酒杯顿了顿,随即也笑了:“陛下耳目灵通。她闲不住,天天跟着工部匠人学手艺,手上磨出好几个茧子,倒不是瞎闹。”
“有上进心是好事。”老赵点点头,“等正式授职,让她去工部营造司从底层做起,跟其他工匠出身的官员一样对待,别搞特殊。真有本事就往上升,要是混日子,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不用看靖王府的面子。”
“臣明白。”方格应下来。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些后续修订教材、培养考官的琐事,日头不知不觉就偏了西。暖阁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内侍轻手轻脚进来,点了廊下的灯笼,又添了一次温酒的热水。
方格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退。
老赵也不留他,挥了挥手笑道:“快回去吧。你爹今天散朝早,估计在家等着呢。听说他今天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看样子是要夸夸你这个儿子。”
方格笑了笑,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暖阁。
晚风裹着花香吹过来,酒意散了几分。木桥两侧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橘红色的光落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光影。他踩着木板慢慢往前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最开始穿越过来,他只想躺平混日子,每天吃喝玩乐,当个逍遥纨绔就够了。可不知不觉间,从帮老赵解决点小麻烦,到一步步推出新科举,他好像真的在这个时代,留下了点什么。
走到宫门口,自家管家正候在马车旁,踮着脚往里面望。看见方格出来,他立刻迎上来,躬身道:“大人,您可算出来了。府里传话来,说老爷今晚摆家宴,特意让厨房做了松鼠桂鱼和水晶肘子,都温在锅里等着您呢。”
方格点了点头,弯腰上了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