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安府西侧的锦算院里,算盘珠子噼啪响个不停,从清晨到晌午就没停过。
苏小暖坐在账房的大案后,面前摊着厚厚的一沓方案,手里的狼毫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笔尖点得飞快。旁边站着四个账房先生,各自捧着账册站成一排,等着她逐项批示,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三档伴手礼的香膏,就定清香坊的桂花香款。”苏小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圈了个名字,“他们掌柜的昨天来找我,说愿意免费提供两百份香膏,就为了印上咱们大婚的喜标。你告诉他们,香膏盒子要用上好的朱红漆,喜字要绣金的,做糙了我可不要。”
账房先生连忙应声记下。
“还有喜宴用的酒,就用醉仙楼的十年陈花雕。”苏小暖又翻了一页方案,“他们东家愿意按市价的五成供货,额外再送五十坛喜酒。条件就是婚宴上摆的酒坛,都贴着他们醉仙楼的封条。这点小事,答应他们也无妨。”
“姑娘,肉铺那边回了话。”另一个账房先生上前一步,“裕升肉铺的张掌柜说,婚宴用的猪羊食材,都按市价的七折算,还免费派两个师傅过来帮厨。就想借着咱们大婚的名头,往后官宦人家办宴席,能优先想起他们家。”
“可以。”苏小暖点点头,笔尖在食材清单上打了个勾,“你跟张掌柜说,肉必须是当天现杀的,不能有半点注水。要是出了差错,坏了咱们的名声,他这生意也别想在京城做了。”
四个账房先生轮番回话,苏小暖应对得游刃有余。
大到婚宴的食材酒水、宾客的伴手礼,小到门口挂的灯笼、桌上摆的喜帕,她都一一敲定了合作的商号。每一样都谈好了让利条件,有的半价供货,有的免费赠送,条件只有一个,借着镇安府大婚的名头,打自家商号的招牌。
案角还压着另一份册子,是她名下所有铺子的大婚活动方案。
绸缎庄要推出大婚限定的喜缎纹样,提前半个月上架,凡是订喜缎的客人,都送镇安府同款喜帕。糕团铺要出系列喜糕礼盒,分高中低三档,主打婚宴同款。就连书局都凑了热闹,要印一批婚庆话本,封面印上镇安府大婚推荐的字样,借着热度冲销量。
苏小暖算盘打得噼啪响,心里门儿清。
这场大婚,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达官贵人、宗室勋贵、富商巨贾,挤破头都想沾点光。这么好的宣传机会,白白浪费了才可惜。既能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又能借着热度给自家生意造势,还能省一大笔开销,一举三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算得怎么样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格掀帘走进来,一身石青常服,手里还拎着盒刚买的桂花糕,是她爱吃的口味。
他本来是过来跟她核对聘礼的明细,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算盘珠子响得热闹,还有账房先生轮番回话的声音,忍不住进来看看。
“你怎么来了?”苏小暖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笔,伸手接过桂花糕,“刚好算得有点饿了。”
方格走到案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方案翻了翻。
第一页就是伴手礼的明细,三档规格列得清清楚楚,每一样货品后面都标了合作商号、供货价格,还有对应的宣传条件,条理分明,比官府的公文还规整。
他又翻了翻后面的铺子活动方案,从绸缎到糕点,从书局到漕运,居然连城外的粮铺都凑了进来,要推出大婚特惠粮。
方格越看越想笑,到最后直接笑出了声,靠在桌边直摇头。
“苏小暖啊苏小暖,我算是服了你了。”他点了点方案上密密麻麻的商号名字,“合着你是要把咱们的婚礼,办成招商会啊?”
“什么招商会,难听死了。”苏小暖皱了皱鼻子,抢过方案抱在怀里,振振有词,“我这叫资源整合,懂不懂?你想啊,咱们大婚,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来,这是多大的排场,多好的名声。那些商号挤破头都想往里凑,就为了在这么多贵人面前露个脸。咱们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给咱们让利,双赢的事,怎么就成招商会了。”
她说着,把方案摊开,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
“你看,伴手礼原来要花八百两,现在有清香坊、云锦庄这些商号赞助,咱们只出两百两就够了。婚宴的食材酒水,原来预算三千两,现在有肉铺、酒楼让利,一千五百两就能拿下。还有灯笼、喜帕、装饰的绸缎,全都是合作商号半价供应,零零散散加起来,能省近两千两银子。”
她指尖又点了点铺子的活动方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算计的小得意。
“还有我名下的这些铺子,借着大婚的热度推一波限定款,保守估计能多赚一万两以上。算下来,咱们这场婚礼办下来,不仅花不了多少钱,说不定还能盈余几千两。”
苏小暖说得头头是道,算盘珠子随手拨了两下,报出的数字精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