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方格也知道躲不过去。再说,他心里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想做。只是咸鱼惯了,总想着能偷懒就偷懒。如今老赵把路都铺好了,他再推脱就说不过去了。
“行吧。”方格叹了口气,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整理可以,但是你不能催我。我慢慢弄,什么时候弄好什么时候算。还有,人手银子你得给足,别让我自己往里搭钱。”
老赵哈哈大笑,指着他摇了摇头。
“你啊,掉钱眼里了。放心,亏不了你。真弄成了,朕给你记首功。”
“功就不必了,多赏两顿酒饭就行。”方格拿起筷子又夹了块鱼,“对了,整理出来的书叫什么名,你想好了吗?”
“你定。”老赵摆摆手,“东西是你的,名字自然你来取。只要通俗易懂,让百姓能看明白就行。”
方格点点头,没再多说。两人又接着吃酒,话题转到了别处,聊了聊京营的操练,聊了聊江南的税赋,东拉西扯,一顿饭吃到暮色西沉才散。
出了醉仙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方格酒意上涌,脚步微微发飘。陆影跟在不远处,默默护着老赵往皇宫方向去,临走前还不忘看了方格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方格挥挥手算是道别,转身坐上自己的马车往回走。
马车晃晃悠悠碾过青石板路,方格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琢磨。
真要整理的话,该从哪儿下手呢。农学、工学、算学、医学,还有更基础的格物道理,门类太多了。得先分好卷,每卷从最基础的概念讲起,由浅入深,让没基础的人也能看懂。不能讲得太深奥,不然普通人学不会,就失去了普及的意义。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的框架,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少。原本以为只是写写书,真捋起来,从纲目到内容,从校订到刊印,桩桩件件都得操心。
“真是给自己找罪受。”方格低声嘀咕了一句,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其实也不算坏事。能让更多人学到有用的东西,总比这些知识烂在自己脑子里强。
回到镇安府时,府里已经掌灯了。管事迎上来,说几位夫人都用过晚饭了,给他留了醒酒汤。方格摆摆手说不用,径直回了偏厅。
他让管事取来一沓白纸和一支新笔,坐在案前,借着油灯的光,提笔在纸上慢慢写了起来。
没有急着写内容,先列门类。
农卷、工卷、算卷、医卷,再加上理卷、化卷,一共六卷。每一卷法,进阶讲深入的原理,实务讲怎么用到实处。
他写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思索片刻,删删改改。等列完大概的纲目,夜已经深了。
方格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条目,轻轻吐了口气。
这事算是正式开了头。
窗外的月色很亮,透过窗棂洒在纸页上,映得字迹清晰。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先去睡觉,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反正老赵也说了不催,慢慢来就是。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案头的纸。
新的差事就这么落在了肩上。往后一段日子,怕是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