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农业学科的萌芽(1 / 2)

农卷的校订前后改了三稿,总算定了终稿。苏小暖接了刊印的差事,先赶印了百册试印本,一半由礼部发往六部各司与京畿各县的官学,另一半搁在她城南书铺里寄卖,定价只收纸张成本钱,几文钱一册,寻常庄户人家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方格全程没怎么操心,校订有司农寺的官员盯着,刊印有苏小暖打理,他乐得清闲。

照旧是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用过午膳就挪去偏厅,就着窗外的日光写两页理化的稿子,写累了就嗑半碟瓜子,翻两页市井流传的话本。

云罗常陪着他坐在旁边,要么抄录算学笔记,要么摆弄些小算筹,屋里安安静静的,日子过得闲散又舒坦。

偶尔云罗会跟他说,街上的茶肆里有人聊起这本农书,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方大人真厉害,连种田都懂;也有老秀才撇着嘴说,士大夫不言稼穑,放着圣贤道理不讲,去研究种地,实在有失体统。

方格听了只耸耸肩,半点不在意。在他看来,农卷里的东西本就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发明,不过是把农户们代代相传的零散经验归置成体系,再补上点底层道理,让大家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百姓认不认,用不用,全看实效,跟体统不体统没半点关系。

最先尝到甜头的,是京郊顺义县王家村的王老汉。

王老汉今年五十有二,种了一辈子地,家里五口人,守着二十亩薄田过活。二十亩地一半在河边,是常年淤出来的黑土地,肥力足却怕涝;一半在坡上,是沙土地,透水透气却耐旱性差。往年他不管什么地,统一种冬小麦,收成平平常常,好年景一亩能收一石多,遇上旱涝就只能收七八斗,紧巴巴够家里吃,遇上点红白事就得去镇上借粮。

他儿子王小虎在县衙当杂役,平日里帮着抄抄写写,识得几个字。前阵子县学的先生拿着本《基础学科纲要·农卷》,跟生员们讲里面的土壤分类,说这是御前参议方格方大人写的,照着法子种能增产。王小虎听了心动,攒了半个月的月钱,在县城书铺里买了一册,揣回了家。

晚饭桌上,王小虎把书掏出来,跟爹说沙土地适合种粟米、大豆,淤土地种麦子最合适,还说大豆根上长的小瘤子能肥田,收完大豆再种麦子,来年收成能更好。

王老汉当时就把脸沉了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拍。

“种了几百年地,还轮得到外人教?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哪那么容易改。什么沙土地淤土地,我种了一辈子还分不清?你别听那些文官瞎扯,纸上谈兵的东西,到了地里全没用。”

“爹,人家是朝廷大官,还能骗咱们不成?”王小虎不服气,“县学先生都说是好东西,隔壁李家村已经有人试着种了。”

父子俩争了半宿,最后各退一步。划出十亩地按书里的法子来,五亩淤土地种麦子,五亩沙土地分种粟米和大豆,剩下十亩照旧老法子种,就当赌一把。王老汉心里憋着气,打定主意要是减产了,非得把那破书烧了不可。

开春播种的时候,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事,不少人站在地头看热闹。

“王老头疯了?好好的麦子不种,种什么豆子,还分什么地种,纯属瞎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