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年轻人读了两天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种地靠的是力气和老天爷,不是看书本。”
风言风语飘进耳朵里,王老汉脸上挂不住,干活的时候都闷着头不说话。他嘴上硬,心里其实也打鼓,撒种的时候特意多撒了一层,就怕出芽率低。
往后的几个月,他照着书里说的法子打理。间苗的时候按书上留的间距,比往常稀一些;施肥的时候,把土肥和草木灰按比例混了用;遇上虫害,按书上说的用草木灰水和烟叶水喷洒,没像往年那样听天由命。村里人路过,都摇头说他瞎胡闹,好好的地都给糟蹋了。
王老汉咬着牙撑着,心里七上八下,直到麦子抽穗灌浆,看着穗子一天天沉实,比旁边地里的明显饱满,他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来。
夏收这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扛着镰刀下了地。
麦子熟得正好,金黄金黄的一片,风一吹麦浪翻滚,沉甸甸的麦穗晃得人心里踏实。王老汉攥着镰刀,割了几把就觉出不一样,麦秆比往年沉,麦粒饱满得快要撑破麦壳。一家人从天亮割到日落,雇来的短工打场、脱粒,忙了整整两天,才算把粮食都归了囤。
一过秤,一家人都愣了。
按新法子种的五亩淤土地麦子,收了七石多,往常最多也就五石。五亩沙土地的粟米和大豆,也比往年多种了两石。算下来,十亩地总共增产了三成还多。剩下按老法子种的十亩地,收成就和往年没什么两样。
“爹!真增产了!真的多了三成!”王小虎捧着账册,声音都发颤。
王老汉蹲在粮囤边,抓起一把麦子搓开,吹掉麦壳,手里是饱满圆润的麦粒。他搓了又搓,嘴里不停念叨:“神了,真是神了。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知道种地还有这么多门道。”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王家村。
邻里乡亲都挤到王老汉家粮囤边看,有人不信,自己拿秤称了称,确实比自家收得多。围着王老汉问东问西,问怎么分地,怎么施肥,怎么除虫。王老汉也不藏私,把儿子的书拿出来,让识字的后生念给大家听。
“就这么简单?几文钱的书,就能多收三成粮?”有人咋舌。
“就这么简单。”王老汉拍着大腿,“以前咱们都是瞎种,凭着老经验来,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人家方大人把道理讲透了,照着做就行。”
没几天,全村人都凑钱去县城买书。有的几户合伙买一册,抄下来分着看;有的请识字的先生去村里讲。家家户户都盘算着,下半年收了秋粮,就按书里的法子调整茬口,也试试轮作肥田。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王家村传到周边村落,又传到县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