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摸出门道的，是西郊火药坊的李老技师。

李师傅在火药坊干了三十年，从配药的小学徒熬到了掌作师傅，闭着眼都能配出标准配比的黑火药。可他心里也清楚，京营的火器用了这么多年，威力早就摸到了顶，硝石、硫磺、木炭按古方配比，翻来覆去也差不了多少，想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前些日子，兵部差人送了本手抄册子过来，说是方参议写的化卷，让作坊里的匠人多看看。李师傅起初没当回事，只当又是文官瞎琢磨的纸上谈兵。随手翻了两页，见上面讲的都是结晶、提纯的法子，说硝石里混了土渣杂质，会影响燃速，用热水溶解、过滤、再冷却结晶，能得到更纯的硝石。还说硫磺也能这么提纯，去掉里面的砂石与杂料。

“提纯？硝石提纯了还能更有劲？”李师傅捻着胡子琢磨了半天。他配了一辈子火药，只知道硝石越多越炸得响，从没往纯度上想过。左右作坊里原料充足，他索性划出一小份原料，照着书里的法子试了试。

烧热水、溶硝石、滤掉渣滓、放凉结晶，忙活了大半天，出来的硝石果然比往常白净透亮，摸上去细腻均匀，没了往常的砂砾感。硫磺也照着法子提纯了一遍，颜色鲜亮了不少。

他又照着卷里说的，硝石主燃发气、硫磺助燃引火、木炭供炭缓燃的特性，微调了三者的配比，比古方多添了两分纯硝，减了一分杂料。配好火药，他不敢直接试火炮，先拿火铳装了小份，对着土墙试了一枪。

“砰”的一声响，硝烟散开。

李师傅上前一看，当场愣在原地。往常的火药打在土墙上，只能炸出个浅坑，嵌进去些铁砂。这回居然炸进去寸许深，土墙裂了好几道细纹，铁砂都透了进去。

他不死心，又试了三次，回回都比往常威力大。又调了两回配比，试到第三版时，威力居然比原先的制式火药强了近一倍，燃速也快了不少，推出去的弹丸射程足足远了百步。

“神了！真是神了！”李师傅捧着提纯后的硝石，手都在抖。干了一辈子的活，居然被薄薄几页纸点透了关窍。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兵部尚书霍青耳朵里。

霍青本就是武将出身，性子豪爽直率，最在意火器与边备。听见火药威力涨了一倍，当即坐不住了，撂下手里的军务就往西郊跑。到了作坊，他也不废话，让人架起火铳，对着三层甲胄试射。

一声闷响过后，亲兵上前验看，回来声音都带着激动：“大人！三层甲全透了！往常最多透两层，第三层只能留个印子！”

霍青眼睛一亮，亲自上前摸了摸甲胄上的破口，边缘焦黑，穿得整整齐齐。他又让人试了小型火炮，打两百步外的土坯墙，一炮下去，土墙直接塌了小半块。换做往常的火药，顶多炸掉表层一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