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越说越觉得妥当,脸上都带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喜色。他们跟着方格学了这些时日,早已深知这些学问的分量。算学能精算钱粮工程,力学能改良器械农具,医理能辨明疫病根源。只是一直没个正经名号,说出去总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有了格物之学的名头,又有儒家经典做依托,往后再与人说起,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你们在聊什么,这般热闹?”
清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方格手里拿着一卷麻纸,刚从后面的工坊过来。他刚看完匠人试制的新量具,一身浅灰常服,袖口还沾着点炭灰。
“先生。”陆明远上前一步,躬身道,“学生们正商议,给先生传授的学问定个名号。方才众人议出一个格物之学,取自《大学》格物致知之意,不知先生觉得如何?”
方格愣了一下。他走上前,低声重复了一遍。
“格物之学?”
“是。”陆明远点头,“学生们以为,先生所授,包罗万象,本质都是推究万物之理。格物致知,恰如其分。”
方格站在原地,默念了两遍。他原本还在斟酌,要不要找个别的名字替代自然科学,又怕太突兀,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语境。没想到这些学生自己先敲定了。
格物之学。确实贴切。探究事物原理,从而获得真知,和自然科学的内核不谋而合。而且出自儒家经典,天然就少了很多阻力,不至于一上来就被打上奇技淫巧、旁门左道的标签。
“好。”方格笑了笑,点头道,“这个名字好。以后,这门学问,就叫格物之学。”
见方格亲口认可,院里顿时一片欢腾。学子们互相说着格物之学四个字,神色里满是振奋。有人当场就把这四个字写在纸上,说要带回去给同寮看看。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更快。不过三五日,京城士林里就都传开了。方格在自家府上开馆授徒,传一门叫格物之学的新学问。起初还有老儒撇嘴,说是什么标新立异的杂学。等有人辗转抄到了格物之学的算学篇、力学篇,细看之下,都闭了嘴。那算学之精妙,远胜当下通行的算法。那力学之理,套在营造、锻打之上,样样都能应验。
渐渐的,上门求学者越来越多。有寒门士子,有世家子弟,甚至还有六部的低阶官员,借着访友的名义,过来蹭课。方格的偏院一扩再扩,最后索性把旁边的一处空院也买了下来,改成正式讲堂。没人再提杂学二字,格物之学,隐隐有了显学的气象。
这日傍晚,方格刚送走最后一批学生,管家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古怪。
“先生,宫里来人了。说让您明日府中候着,有人要来听课。”
方格挑了挑眉,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接过管家递来的字条,展开一看,纸上只有一个笔力遒劲的字。
赵。
方格看着那个字,没忍住笑出了声,随手把字条搁在案上,摇了摇头。
“这位陛下,真是一刻也闲不住。放着御书房的奏章不批,倒要来我这寒舍蹭课。”
他跟老赵相识多年,早没了寻常君臣的拘谨。对方心血来潮跑过来听课,他半点不意外,反倒觉得这才是老赵的性子。但凡遇上新鲜事,总要亲自摸透了才肯罢休。
“去吩咐厨房,明日多备些好茶点心。”方格站起身,往内院走,嘴里还念叨着,“回头要是听入迷了留饭,还得多添两个菜。这位陛下,嘴可挑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