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斜切过院墙，在偏院的青石板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案几上的墨迹还沾着润意，十几名学子散坐在廊下与石凳上，没人起身离去。

这些人出身天差地别。有国子监保送的清流监生，有工部抽调的年轻匠人，有太医院派来的医官学徒，甚至还有两名宗室旁支的子弟。连着三个月，他们日日准时到这处偏院报到。

方格讲的内容驳杂。算学之外，有万物运行的常理，有天地山海的形貌，有草木虫鱼的肌理，甚至还有兵刃甲胄的锻打门道。起初没人说得清这究竟算什么学问。有人私下叫它方氏杂学，有人称它致知之术，说来说去，都没个统一的说法。

今日课业散得早，有人先挑起了话头。

“诸位，咱们跟着方先生学了这许久，总不能一直没个正经名目。”开口的是国子监监生陆明远，出身书香门第，最看重名分体例。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可不是。前日我回国子监，同僚问起我在学什么，我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倒像在学什么旁门左道。”

“依我看，不如叫格致学？取穷究事理的意思。”

“不妥，太拗口。再者说，先生教的不止是理，还有数、有器、有医，包罗万象，一个致字兜不住。”

众人七嘴八舌，先后说了五六个名字，没一个能让所有人点头。

太医院的学徒林文彦放下手里的抄本，缓缓开口。

“前几日京城闹时疫，我们照着先生说的蒸煮器械、隔离病患，没几天就压下去了。这学问能救人命，不是什么旁门左道。名字一定要正，才能让更多人信服。”

这话一出，院里众人纷纷点头。陆明远捻着下颌的短须，沉吟半晌，忽然眼睛一亮。

“诸位觉得，格物之学如何？”

院里静了一瞬。有人追问。

“此话怎讲？”

“《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陆明远声音清朗，“先生教我们的，不就是推究万物本源，求得世间至理？格天下之物，致心中之知，正好合了这门学问的根本。”

众人闻言，各自低头琢磨。有匠人出身的学子本不通经书，低声念了两遍格物之学，也觉得顺口郑重。

“格物，格物。听起来就正经，不像什么杂学旁门。”

“不错，既有经书出处，又合实情。比之前那些名字都强。”

“我看行，就叫格物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