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南边的水田试验田旁,稻穗沉沉垂着,风一吹便翻起层层金浪。
林默蹲在田埂上,指尖捻过饱满的稻粒,眼底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紧张。身后司农寺的属官、帮工的农户站了一片,人人都盯着田里待收的稻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是他们选育的第三年。
三年前,《基础学科纲要》刚刊印,林默在生物篇目里看到人工选育的说法,说作物代代优中选优,便能逐步提纯品性,提高产量。他当时便动了心,从司农寺申请了两亩水田,挑了本地最好的稻种,按着书上说的法子,开始逐年穗选留种。
第一年,他从成片的稻子里,挑出穗子最长、颗粒最饱满的百十株,单独收割脱粒,留作来年的种子。
第二年,再从种出来的稻子里,继续挑最优的植株留种,同时剔掉长势差、容易染病的株苗。中间遇上过稻瘟,半亩稻子染了病,他带着人连夜拔去病株,隔离田块,才算保住了剩下的良种。
旁人都说他瞎折腾。老辈人种了一辈子地,从来都是收什么留什么种,从没听说过还能这么挑着留种的。
林默没争辩,只闷头守着试验田。遇上拿不准的地方,就翻书找道理,实在绕不开的,才去方府请教一回。
前后三年,他总共只找过方格两次。
头一回是问选育几代性状能稳定,方格只说了句优中选优,代代提纯,四五代后便大致稳了。第二回是问稻瘟防治,方格提了句通风、排水、隔离病株,再辅以草木灰消毒,没给什么神方,全是书上能找到的道理,只是点了个方向。
林默照着法子一点点摸索,居然真的熬到了第三年。
“开始收吧,按之前划好的区块,单独称重。”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几个农户应声下田,按着划定的一亩试验田,仔细收割稻子,连掉在地里的稻穗都捡得干干净净。旁边单独划出一亩本地老品种,用来对照产量。
脱粒、扬净、过秤,一道道工序走得慢而仔细。
林默站在秤旁,看着秤砣一点点挪位置,手心微微发汗。
“试验田,一石八斗二升!”
报数的人声音刚落,田埂上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本地的老品种,寻常年景一亩也就一石五斗左右,遇上好年景也才一石六。这选育出来的新品种,居然足足多了两成还多。
“再称对照田!”
片刻后,对照田的数字也出来了,一石四斗九升,和往年持平。
两相对比,增产两成有余,结果清清楚楚。
林默长长舒了口气,悬了三年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脱好的稻粒,颗粒饱满匀净,放在手里沉甸甸的。三年的功夫没白费,书上说的法子,真的在地里长出了实绩。
当天下午,林默便揣着稻样和产量记录,往方府去。
他到的时候,方格正靠在院中的竹椅上,就着风翻一本闲书,手边摆着冰饮,过得十分闲适。
“大人。”林默上前躬身行礼,把稻样和记录递过去,“选育的稻种成了。三年试种,亩产比本地种高了两成,性状也稳了,抗倒伏、耐稻瘟都比老种强。”
方格放下书,接过来看了两眼,指尖捻了捻稻粒,笑着点头。
“不错,熬了三年,总算出结果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早在意料之中,又像是没太放在心上。
林默本以为他会多问几句细节,没成想方格只扫了一眼记录,便把东西递了回来。
“这都是你们自己天天泡在田里熬出来的,功劳算你们的。后续要推广,找户部和司农寺走流程便是,不用特意来问我。”
林默愣了愣,随即连忙道:“若是没有大人书里写的法子,我们再熬十年也摸不到门路。这头功该是大人的。”
方格摆了摆手,神色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