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回了工坊，立刻带着人动手改制。

先照着思路做了一套擒纵叉与擒纵轮，卡进传动的齿轮组里，重锤下坠的力道被一截一截匀速释放，钟摆每摆一下，便放过一个齿。动力瞬间稳了下来，齿轮受力均匀，转速再也不忽快忽慢。跟着又换了拼接式的摆杆，抵消温度形变。

改完一试，效果立竿见影。

连续测了三日三夜，白日黑夜、晴雨冷暖都算上，每日误差竟真的压在了五息以内。

这个精度，别说往日的漏刻比不了，便是全天下所有计时器具加起来，也及不上它的零头。

消息传开，整个钦天监与国子监都轰动了。

陆时言亲自赶去工坊看了，盯着指针看了小半个时辰，见它走得稳稳当当，分毫不差，捻着胡须连连赞叹。有了这等神器，往后星象观测、历法修订，便有了准头。

鲁明也跟着高兴。有了精准计时，工部水力工坊、冶铁监的工序时辰都能卡得更准，效率还能再提一截。

众人商议着，给这新器具起了个名字，叫“格物钟”。

钦天监当即订了三台最大的，一台送进皇宫，两台安置在西郊天文台。工部也订了一批小的，分发到各大工坊与铁监，用来卡算工时。连苏小暖的商号都订了几台，放在各地的大账房里对账计时，比往日点香算时辰稳妥得多。

没人好意思再拿这事去烦方格。

周珩领着人接着优化，陆续做出了不同尺寸的形制，还在钟面上加了刻度与指针，越做越精巧。

这日傍晚，方格散值回府，刚进院门便听见正堂里有动静。

进去一看，苏小暖正指挥着下人摆放一台半尺高的小钟，铜制的外壳擦得锃亮，指针滴答滴答走得匀净。南宫婉、花解语、柳如烟和云罗都围在旁边看，觉得新鲜。

“商号刚送来的，说是最新式的格物钟，每日差不了几息。”苏小暖笑着回头，“往后府里也有个准时辰，不用总听更鼓了。”

柳如烟点点头。巡查营里也订了两台，放校场计时练兵，比往日点香准多了。

云罗凑得最近，盯着钟摆晃来晃去，随口道。周珩他们还在琢磨更小的，说以后能做成怀表大小，揣在身上就能看时辰。

方格走过去扫了一眼，擒纵机构做得很规整，打磨得也精细，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全。

“做得挺好。”他只淡淡评了一句，没再多说。

满屋子人都在说这格物钟的好处，没人提他点拨过擒纵机构的事。他也乐得如此，本就是人家自己熬了半年做出来的东西，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算不得什么。

晚饭摆上桌时，格物钟放在膳厅的条案上，滴答声轻而稳，混着满桌饭菜的香气与几人的说话声，日子便像这指针一般，走得安稳又顺畅。

没人知道，这台小小的计时器，会成为往后所有格物研究最基础的工具。天文观测、物理实验、工坊生产，乃至算学统计，都会因精准计时而踏入全新的境地。

方格夹了一筷子菜，听着耳边细碎的滴答声，心里没什么波澜。

路一步步往前走，东西一样样冒出来，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