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走到凉榻边,指尖轻轻点了点方格手边的杂书。
“你既然这么会讲故事,闲着也是闲着,何不写下来?”
方格挑了挑眉,有些不以为意。
“写下来做什么?都是些瞎编的闲话,神神鬼鬼的,登不上台面。”
“怎么就登不上台面了。”南宫婉坐在他身侧,语气温软却认真,“前朝的志怪,民间的话本,也都是人编出来的。茶余饭后解个闷,给寻常百姓添点乐子,怎么就不算用处。你天天蹲在鱼池边数鱼,翻旧书翻得打瞌睡,写点故事打发时间,不也挺好?”
云罗当即跟着附和,头点得像啄米。
“对啊对啊!写下来!我要第一个看!印出来我拿去给算学馆的师兄们看,他们肯定喜欢!”
方格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响,浑身的闲散劲儿都散了点。他倒不是没想过,这些日子杂书翻得多了,也觉得市面上的话本大多套路陈旧,翻来覆去不是才子佳人便是清官断案,鲜少有新鲜格局。只是他素来不爱出风头,写个书闹得人尽皆知,反倒麻烦。
可转念一想,如今格物的路子都铺稳了,诸事都有章法,再也不用他步步盯着。难得有这般彻底清闲的日子,找点没什么用处的闲事做做,只图自己开心,也未尝不可。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行吧,闲着也是闲着,就写写试试。写得不好你们可别笑。”
云罗当场便蹦了起来,喊着要去给他拿最好的宣纸和炭笔,风风火火地跑了。南宫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头对方格说,等他写出来,她第一个帮着誊抄理顺字句,保管整整齐齐的。
第二日一早,方格便真的动笔了。
他也不急着赶进度,每天晨起写个一两页,多了不写,慢腾腾的像在磨性子。写的便是当年给云罗讲过的石猴出世、拜师学艺、大闹天宫的旧事。字句没搞得文绉绉的,照着市井说书的语气来,通俗直白,读着顺口,听着也明白。
南宫婉每日都会过来翻两页,偶尔帮着改两个不顺口的字,顺一顺段落衔接。云罗更是天天追在他身后要新章节,比他这个写书的还上心。
方格写得散漫,心里却难得松快。
前几年忙着铺格物的路子,神经总绷着一根弦,事事都要盯着方向,怕走偏了,怕走慢了。如今终于能彻底放下心来,做点全无用处、只图开心的闲事。
他只当这是自己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全然没料到,这随手写就的故事,会在整个京城掀起怎样的风浪。